農家主人神情非常憤怒:“虧我前段時間好吃好喝地待你們,可你們為了奪我家的祖傳寶貝,竟然給我一家下藥!我今晚看見大憨帶回來的是好饃,不忍心吃,想留給孩子吃,僅咬了一口嚐味道,萬幸藥力不夠,現在醒來了!”


    “你們立馬放下東西,若不放下,這把柴刀剁下你們的頭喂狗!”


    事情敗露了。


    局本身沒有問題。


    但卻忽略了一位父親對孩子們深沉的愛。


    方為良頓時覺得異常羞愧,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鐵杆兄弟見狀,神情驚恐無比地放下了竹簡書:“好兄弟,我們也是一時糊塗,東西我放下,你千萬別動怒,也別喊人。”


    農家主人見他們放下了竹簡書,厲聲大罵道:“快滾!”


    方為良兩人聞言,趕緊往門外走。


    但在即將走到農家主人身旁之時。


    鐵杆兄弟突然從角落拎了一把大錘子,抬手猛地朝農家主人砸了下去。


    鐵錘狠狠地砸在了農家主人的頭上。


    農家主人嘴裏慘呼一聲,頭顱溢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方為良驚呆了。


    鐵杆兄弟迅疾轉身回去,撿起了地上的竹簡書,大叫道:“快走!”


    可就在此時,倒在血泊中的農家主人,竟然死死地抓住了鐵杆兄弟的小腿,整張臉血呲呼啦,表情極為猙獰恐怖,嘴裏還咬牙嘶吼道:“護牘若命……方為子孫……”


    鐵杆兄弟無論怎麽踹、砸。


    始終都無法弄開農家主人的手。


    他頓時惡向膽邊上,再次抄起了鐵錘子,衝農家主人狠砸。


    五六下之後。


    農家主人徹底死了。


    手也鬆了。


    鐵杆兄弟轉眼狠狠地瞪了一下徹底傻在原地的方為良,怒喝一句:“無毒不丈夫,你到底走不走?!”


    忽然之間!


    金屬鑔聲大起!


    原來農家主人的媳婦兒,其實她也隻嚐了一口白麵饃饃,在鐵杆兄弟殺死自己丈夫的當口,也醒了。


    此時的她,正驚恐萬分地拿著一對金屬大鑔,在瘋狂地對撞敲動著。


    那年代農村住房比較密集,為了防止野豬侵襲、突發火災、家遇惡賊等事,家家戶戶都會備鑔,一旦家中遇到大變故,金屬鑔一打,街坊四鄰全能聽見,會立馬趕過來營救。


    深夜之中。


    這陣刺耳而震撼的鑔聲響起。


    猶如擊打在方為良兩人心中的重錘。


    鑔響了,村中青壯年很快全會趕到。


    這是農村,進出村就那麽一條小路,他們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屋內已經死了一個人。


    一旦被村民抓到。


    可就徹底完蛋了。


    鐵杆兄弟做了一個毫無人性的決定。


    他瞅見了旁邊的洋油桶,將其拎了起來,迅疾倒了在被子上、幹柴禾上,惡毒地點燃了,並將正恐懼而瘋狂打鑔的女人,敲暈之後丟進了火堆裏。


    熊熊大火突然燒起來。


    方為良簡直要瘋了。


    他要去救女人、救農家大兒子。


    但鐵杆兄弟卻拿一把匕首頂著他,逼著他一起逃。


    若方為良不一起逃,一旦被村民抓住,鐵杆兄弟肯定也要露陷。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正是秋高氣爽時節。


    火借風勢,蔓延非常迅速。


    鐵杆兄弟的火中取亂計劃獲得了巨大成功。


    他們兩人頭裹著濕毛巾衝了出去,瘋狂大喊裏麵有人被燒死了。


    夜色之中,趕來的村民根本看不清他們毛巾之下的臉,以為他們也是來救火之人,紛紛隻顧著進屋子救人滅火,壓根沒管他們。


    兩人乘著那一瞬間的大混亂,逃走了。


    待兩人逃出了村外。


    鐵杆兄弟突然發現。


    《連山易》竹簡書不見了。


    也不知道在倉皇逃跑的哪一刻丟掉了。


    盡管心中萬分痛惜。


    但此時他們根本不敢回去找。


    因為回去了就是找死。


    兩人當夜抹黑趕到了城裏。


    方為良被鐵杆兄弟的狠毒震驚的難以複加。


    他自責、痛苦、懊悔……


    可無論怎麽樣,已經改變不了自己是一個殺害一家人同犯的身份。


    鐵杆兄弟卻毫不在乎。


    翌日。


    鐵杆兄弟偷偷再去了一趟村裏。


    當晚回來之後,鐵杆兄弟臉色鐵青,神情布滿蕭殺:“一家三口全死了,唯獨那個小兒子,因為當天生病,他沒吃白麵饃饃,早早進房間睡覺,大火沒把他給燒死!”


    “《連山易》竹簡書,在我敲暈那女人之時,她從我身上薅了下來,一齊葬送進了火海。她的屍體被拖出來之後,手中還死死抓著已經燒成了碳的竹書殘渣。”


    方為良聞言,徹底瘋了。


    他一把揪起了鐵杆兄弟的衣領子:“你個王八蛋!為了奪寶竟然殺了人家一家,你特麽到底是人還是畜牲?!”


    鐵杆兄弟卻一把將方為良推倒在了地上,咬牙回道:“寶貴千載,人賤百年!人與寶相比,無非就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爛土!


    “死幾個人算什麽?!老子還要用天下奇寶,點亮我庸俗不堪的百年人生,誰要敢擋我,唯有一死!”


    方為良聞聽此論調,徹底驚呆了。


    他一直視對方為鐵杆知己。


    不曾想此人竟然如此暴戾而極端。


    鐵杆兄弟見方為良不吭聲,陰冷無比地說道:“那個在房間睡覺的十歲小孩,估計他已經看到了我們容貌、知道了我們行為,必須要斬草除根!”


    方為良極度憤怒:“你要是敢殺他,信不信我把整件事情抖露出來,我們一起去吃槍子!”


    鐵杆兄弟目光凶狠,踏腳向前,俯身問道:“信不信老子把你一起給殺了?!”


    方為良突然哈哈大笑:“我之前眼瞎,沒看清你的真麵目!但昨晚之事,讓我警醒過來,你就是一匹殘暴的惡狼!在你今天去農村之時,我已寫好了一封信郵寄出去,如果你敢動我,接信之人定會將此事大白於天下,你從此會永遠過暗無天日四處躲藏的日子!”


    鐵杆兄弟聞言,雙目泣血,一把刀死死地頂在方為良的脖子上。


    方為良絲毫不懼,負手昂然而立。


    雙方對抗的最後結果。


    方為良留下人。


    鐵杆兄弟留寶。


    同時,他們發天誓,從此分道揚鑣,永不講出對方的名字。


    鐵杆兄弟帶著這段時間以來兩人鏟地皮弄來大量珍寶走了。


    其實方為良說的信是假的。


    他隻是想以此保全那小孩的性命。


    方為良則回到了村裏。


    他見到了已經殘垣斷壁的農家。


    裏麵的所有東西已經燒成了一堆灰。


    三具燒成渣的屍首,已經被清走了。


    那位十歲的小孩,孤獨地跪在灰渣裏麵,雙手拚命地刨灰,又大哭又大笑,估計想刨出自己的父母、哥哥……


    小孩受嚴重刺激了。


    那天晚上之事。


    他已經完全不記得。


    三條人命。


    一件足以改變曆史的驚世巨寶。


    徹底毀於一旦。


    古玩到底是玩古,還是玩人呢?


    方為良內心深深懺悔。


    他在農家三口的墳前立下了重誓。


    從此窮盡畢生之力,不讓那十歲的小孩再損傷一根毫毛,並享盡榮華。


    為此,方為良做了兩個決定,第一,永遠退出古玩圈,第二,收養小孩,一齊拜入乞門。


    方為良以最卑微的姿態、最低賤的人格、最流離的人生,來為自己贖罪。


    時間流逝。


    那位養子長大了。


    他也根本不記得十歲之前所有事情。


    兩人情同父子。


    方為良也老了。


    ……


    故事講完了。


    我良久無言。


    總瓢把頭長歎了一口氣,問道:“小蘇,你覺得方為良是一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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