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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聖旨打破了宮中的寧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七子,蕭若禪,豢養巫蠱,為禍後宮。今貶為庶人,流放極北。限期三日內離京,欽此!”


    除了瑤華宮,不少宮裏都是唏噓、扼腕,那樣神仙般的人物,來時如天人踏凡塵,如今,卻落得被驅趕流放的下場。


    含涼殿裏,鄭宜華哭得死去火來,隻是被瀾香關在殿內苦勸。


    “宮裏也不太平,殿下留在宮裏,未必就是好的。”


    “璃娘娘最近在禁足,如今知道了這消息,定然會去求見皇上的。”


    “……”


    瀾香搜腸刮肚,把能想到的全都說了,鄭宜華才漸漸平靜下來。


    誰知才隔日,又一道諭令被當今聖上怒擲而下:“璃貴人以下犯上,滿口悖論。朕以為其瘋魔,罰其禁足凝華殿百日,抄寫《懺經》百卷以自省,任何人不得探視!”


    聽到這個消息,瀾香也嚇得傻了,鄭宜華卻不吵不鬧,徑直去了觀音像前,埋頭禱告抄經。


    瑤華宮裏。


    寧嬤嬤一路疾奔,忙不迭的將這好消息告知惠嬪。


    “打聽清楚沒,到底是怎麽回事?”惠嬪臉色凝重。


    寧嬤嬤笑道:“總不是為了這次流放順王之事,那丫頭去求情,被皇上斥了!”


    惠嬪卻是不信:“她宣室殿都敢闖,滿朝文武麵前大放厥詞,也不見皇上有這麽大氣性。禁足百日……”


    惠嬪默然起身,細細思量。


    寧嬤嬤卻低聲道:“老奴費了好大勁才打聽來的,隻怕那丫頭也動了和鄭宜華一樣的心思,皇上才將她關起來的。”


    “這怎麽可能!”惠嬪吃驚。


    “怎麽不能?”寧嬤嬤小心地道:“懿王殿下遠隔建州,兩人素不相識。那丫頭闖殿勸誡時維護了幾句,便在後殿遭皇上掌摑了呢。”


    “皇上打了她。”


    “可不?娘娘記不記得,當時璃貴人好幾日沒有出宮門,有一日夜裏,還偷跑出去使性子,皇上讓侍衛們各處找。”


    惠嬪略一思索:“是有這麽回事。對,本宮記起來了。怪不得偷偷摸摸的,敢情是在替那丫頭遮掩麽?”


    “正是。”寧嬤嬤忙湊近了說道:“連老爺都說,那次建州的戰事沒起,還是多虧了那丫頭。娘娘您想啊,既然如此,那皇上為什麽還打了她,那是皇上動了醋性!”


    惠嬪開始有了幾分相信。


    寧嬤嬤又道:“現在宮裏的這位可與懿王不同,近在眼前呢!兩個人一個常來長春宮,一個常往永安殿,總在一處。皇上礙於臉麵,嘴上不說什麽,其實心裏早就犯了忌諱了。”


    “如今,順王殿下又出了這等捅破天的大簍子,璃貴人還是不知死活地去求情,聽說是又哭又鬧,皇上不關她等幾時?”


    惠嬪臉上終於浮了釋然的笑:“聖寵是這天底下最要好生捧在手裏,一刻都不能疏忽的東西。禁足百日?哼,百日之後皇上還能記得她麽。”


    “那是。”寧嬤嬤也笑得開懷。


    三日後,清晨。


    這是“庶人”蕭若禪離宮的最後期限。一早,他便收拾妥當,出了永安殿。


    尚陀背著一隻新編的大竹簍,裏頭放了幾個小包袱和幹糧清水。因主人說那些錦繡光鮮的事物不必帶了,不過是身外物,尚陀便隻帶了主人的貼身之物。心裏思忖著待出了京城,再買通那些押送的侍衛,給主人雇一輛馬車上路。


    蕭若禪麵色清泠,悠然走在前頭。一襲竹布輕衫,腰間掛著兩隻藥囊,背後斜插一杆玉笛。風姿翩然間,似乎是要沒入山野的高士!偷偷相送的宮人們都落了淚,她們隻怕那樣如冰花晨露一樣的人,受不得驕陽烈日,莫要說是去極北,隻怕走不得多遠,就會隕於塵土。


    西定門就在眼前,蕭若禪額上已有了微汗,高大的宮門此時正大敞,如同一道通向自由彼岸的玄關。


    “得得得……”一輛馬車從一側的宮道趕來,尚未散去的宮人們中有人認得,那好似是太後從前乘坐的鸞車。


    趕車的常侍到了宮門口,停下後展開了手中的聖旨:“朕昨日得懿德太後托夢,哭訴流淚不止,隻為哀憐幼子。今特賜庶人蕭若禪鸞車一輛,北出京城,不得有誤。”


    蕭若禪跪下接了旨,常侍冷漠地道:“上車吧,莫要誤了離宮的時辰!”


    蕭若禪含笑朝北深深一揖,便轉身上了鸞車。


    尚陀見主子肯上車,歡喜的什麽似的,在車後安置好竹簍,便上了車轅駕車而去,後頭押送的幾個侍衛也騎上馬,疲疲遝遝地跟在後頭。


    鸞車到底舒適,裏頭幽涼寬敞。蕭若禪認得這鸞車是母後的舊物,一時感慨良多,並不去坐那錦榻。隻是盤膝於小幾前,抽了身後的玉笛握在手中反複摩挲。


    旅途寂寥,蕭若禪幾次將玉笛湊在唇邊,都仿似聽到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邊提醒:“殿下不若等養好了身子,待梅開雪落之時,再來這聽梅園吹奏一曲,那時必成佳音。”


    隻可惜,他未必能等到那梅開雪落的時節了……


    修長的手指輕彈,一縷笛聲悠然而起,如傾如訴,似折柳傷別,似高山流水,繾綣不舍。


    “阿苒不是說過,殿下的病不好總是吹笛的麽?”


    清晰而細小的聲音近在耳畔。


    笛聲戛然而止,蕭若禪茫然四顧,心中震驚如遭雷擊。


    鸞車裏側錦榻的隔板被“撲”的掀開,露出一張熱得滿臉通紅的小臉,齊額的劉海被汗水黏在臉上,甚是狼狽,可劉海下那雙眼卻燦若琉璃,美麗異常,不是初苒又是誰?


    “皇嫂?你怎麽會……”蕭若禪脫口而出。


    初苒忙跌撞著出來,捂了蕭若禪的唇。玉笛脫手,撞在小幾上,又骨碌碌滾到車廂的另一角。


    鸞車緩緩停下,尚陀疑惑的轉身。


    方才笛聲驟停,他就覺出異樣,此後又似乎有許多動靜,莫非主人發病了不成。他推開車門,眼前的景象大大卻超出了有限的想象力。


    因為尚陀看見,本該在宮裏禁足的璃娘娘此時卻一副侍女模樣,滿臉通紅地趴在主人身前,拿手捂了主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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