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先前也僅是猜測,既然傀儡晏就是沈平晏,那麽南泗所說昊先生一直想救活一個人,而昊先生可以為了傀儡晏放棄劍氣,那麽他想要救活之人八成就是沈平晏。


    當初,是沈平晏擋住仙門百家,保下了澹台何琴。


    澹台何琴本身又是沈平晏的師弟,再加上沈平晏拚死相護,澹台何琴想複活沈平晏亦在情理之中。


    自從那日沈昭從趙登風那裏聽了澹台何琴的消息後,便開始懷疑昊先生和那失蹤已久的澹台何琴或許根本就是一個人!


    沈昭一直不願相信,她心底裏對澹台何琴的印象是極好的,實在不願與昊先生聯係到一處。


    可今日歐陽北戰這個眼神,這個猜想便證實了!


    “歐陽門主,昊先生就是澹台何琴,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


    歐陽北戰沉默著。


    “我就是因為知道了,所以我才派人暗中跟著你。”


    歐陽北戰索性別過頭,沈昭繼續道:“歐陽門主,仙道之中,你對宗政衢甚是諂媚,自然樹敵不多。那你不妨猜猜,那日追殺你之人,是誰派來的?”


    “那身黑衣裝扮,你也很眼熟吧?那人修為極高,在幾招之內便將你製服,那這個人會是誰呢?我猜歐陽門主或許認識呢!那你覺得那人為何要殺你了?會不會是有人覺得你知道的太多了,便想殺你滅口?”


    歐陽北戰果然憤憤垂頭,道:“不管如何,就算宗主舍棄我,我也絕不背叛他!”


    “真是條好狗。”鎏鏡朝歐陽北戰豎了個大拇指,嘖歎道。


    話畢歐陽北戰則是猛然抬頭,脖子似是筋在抽搐,眸色更是無比堅定,有些許怒目圓睜,他道:“沈昭,你無需在我這裏費心,我是不會說的”


    沈昭蹙眉間便是一臉寒氣,凍得一旁的鎏鏡打了個哆嗦,喃喃道:“女人真是善變。”


    “行!我先不問你有關澹台何琴的事,我想知道他身邊那個傀儡的事。”


    聞言,歐陽北戰僵著的脖子倏爾軟了下來,才有了人樣,道:“有關那傀儡之事我可將我所知悉數告知於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你別殺我。”


    沈昭爽快地答應了,她三指對天,“我答應你,否則我不得好死。”


    歐陽北戰見狀沒了掩藏,便說道:“你問吧。”


    “澹台何琴當初設計解開劍氣封印,可是為了複活傀儡晏?”


    “嗯。”


    “傀儡晏可是時時刻刻在澹台何琴身側?”


    歐陽北戰搖頭,道:“這倒不是。”


    “怎麽說?”


    “宗主為了保傀儡晏肉身不腐,每隔半月都會送傀儡晏去北境漠地的蕩蕩山,蕩蕩山的陰煞之氣十分精純,效果還不錯。”


    聞言,沈昭眼含殺氣,玉手緊緊握拳,一旁的鎏鏡被咯咯作響的骨動聲嚇得默默退開幾步。


    沈昭捱著脾氣,沒有說話。可沈平晏,她的的父親,一身清冷仙氣,更是以清風為劍氣,生平最討厭的便就是陰煞之氣。


    可如今澹台何琴卻在他死後,不僅倔他之墳,更是辱他人格,竟讓他的體內充滿了陰煞之氣!


    這口氣,沈昭咽不下。


    歐陽北戰自然沒有察覺到沈昭的情緒變化,繼續道:“可是後來傀儡晏越發依賴蕩蕩山的陰煞之氣,所以我們宗主才那般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劍氣,複活傀儡晏。”


    “澹台何琴派了何人守在蕩蕩山?”


    “我未曾去過,自然不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澹台何琴為何那般想殺我?”


    歐陽北戰猶豫一番,才道:“好像是要用你的靈魂複活傀儡晏。”


    沈昭本來是不指望歐陽北戰能回答這個問題的。


    聞言她便是一驚,蹙眉沉默。


    想了想應當是複活沈平晏的秘術,須得以至親之人的靈魂為引。而她是沈平晏唯一的血脈,澹台何琴自然也隻能殺她。


    “沈昭啊!你的靈魂可是有何特殊之處?為何偏偏就得要你的?”


    沈昭沒有回答,她嚐試問道:“歐陽門主,抓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前往登州和潭州,也是澹台何琴的謀劃吧?”


    歐陽北戰卻道:“我說過,我是不會說出任何對宗主不利的話!”


    沈昭輕蔑一笑,蔑視著歐陽北戰,道:“歐陽門主,你年紀比我大,我還是想教你怎麽做人。問心無愧,才能活得瀟灑快活。你做盡陷害人的醃臢事,那麽最終你隻會報應不爽!”


    “噗!”


    歐陽北戰一口鮮血噴出,他渾身抽搐,瞪大眼睛望著沈昭。


    “你!你!”


    歐陽北戰已經說不出話了。


    沈昭輕笑道:“我不像你,既允諾不殺你,那我便不會動手。至於是誰要殺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不然下輩子你也活不明白!”


    隻因為方才打歐陽北戰的那幾下,沈昭明顯察覺到歐陽北戰體內氣息暴亂,有東西在腐蝕他的經脈。如此一來,又何須她親自動手?那麽發誓便發誓嘍。


    “歐陽北戰,你以為你以死固守的忠心很高尚嗎?”沈昭冷哼一笑,“你這一路走來為了證明你的忠心,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你就不怕到了陰曹地府,他們來找你麽?”


    聞言,歐陽北戰猙獰著雙目,整張臉青筋暴起,他要緊後槽牙,道:“宗主於我有救命之恩,亦在我困頓之際收留我,若無他便無今日的歐陽北戰。”


    “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沈昭憎惡般剜了眼歐陽北戰,說道:“沒人阻止你報恩,可是你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報恩?我何曾開罪與你?憑什麽你要報恩,就要害我至此?歐陽北戰,你的忠心是幹淨的,可是你的心是肮髒的。”


    沈昭留下譏諷一笑,便決然轉身,隻聽得身後歐陽北戰掙紮的動靜越來越小。


    她心裏無波無瀾,依稀記得沈平晏曾說問心無愧的代價便是冷漠無情。


    沈昭自認對得起仙門百家,對得起天下,也對得起她的道。所以,行至今日,麵對一切的指責與不解,她都可一笑置之。


    沈昭走到鎏鏡跟前,露出一副笑臉,聳了聳肩說道:“好鎏鏡,為了蘇硯出關不大發雷霆,你就幫幫你家主人,將這裏收拾幹淨吧!”


    “不行!”


    鎏鏡拒絕的話說的很快,可沈昭離開的步伐更加得快。


    鎏鏡看著飛掠而走的沈昭,氣得直跺腳,“壞女人!就會壓迫狐狸!”


    鏡花城。


    夜間無比寂靜,南泗一人在座上飲酒。


    朦朧間,一雙紅色的靴子出現在他視野中。


    南泗緩緩抬眸,看到來人後欣然一笑,道:“日寒月暖煎人壽,可如此困頓亦有一線生機。”


    沈昭情緒無波,也無心思同南泗吟詩作賦,便道:“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做件事。”


    南泗半眯著眼,跌跌撞撞站起身,道:“沈昭,你竟還有事要我幫忙?”


    “嗝。”南泗打了個嗝,繼續道:“我猜定不是什麽好事。”


    “你可以選擇不幫。”沈昭說話依舊冷冰冰的,南泗見狀,眼中那分喜悅瞬間凍僵,他歪扭的身姿定格下來,道:“沈昭,你對其他人總是冷冰冰的,可我分明見你對蘇硯就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


    沈昭道:“蘇硯隻有一個,其他人可以有無數個。”


    南泗沒有說話。


    沈昭沉默一瞬,語氣軟了下來,畢竟求人辦事,她方才竟還趾高氣昂的,實在有些不可理喻了。


    “我知道宗政無名要成婚了,我想讓你將我在鏡花城之事告訴宗政無名。”


    南泗低頭站著,沉默一番後,倏然抬頭,有些癲狂地大聲喊道:“沈昭,你上趕著送死嗎?”


    “我的事無需你管,你隻需幫我將這個消息帶給宗政無名。”


    “沈昭!你不是笨蛋,宗政無名在這個時候成婚,明擺著就是仙門百家引你出麵的局。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宗政無名,想必你比我更清楚。這個時候,你若去參加婚宴,屆時南華宗不知會有多少陷阱等著你!”


    沈昭依舊麵無表情,道:“宗政衢說了,會還我一個清白。”


    “呸!”南泗啐了一口,上前抓在沈昭的肩頭,沈昭險些被她晃得不分東南西北,隻聽得他說道:“沈昭,宗政衢是什麽人,你我心知肚明。你無非就是想將計就計,以身涉險,引出背後的昊先生,不是麽?”


    “是。”


    沈昭眼底有一抹反感,便抬手輕輕推下南泗的搭在她肩上的手。


    南泗喘著大氣,情緒穩定些許,道:“沈昭,有時候你這人真令人討厭!”


    沈昭寒眸從南泗身上挪開,轉身走向殿外。


    “等等。”南泗叫住了沈昭,道:“為何找我?”


    “此事有危險,隻有你有這個能力。”


    “哈哈哈……”南泗大笑,道:“你倒真是絲毫不隱瞞,不過你不想連累別人就想連累我麽?”


    “我相信你。”


    “相信我?”南泗哼笑,道:“沈昭,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吧?”


    “不過,我賤,我傻,我就樂意被你玩弄!”接著便是“啪”得一聲,酒壺被南泗一丟,摔了稀巴爛。


    玩弄?


    沈昭凝眸,這兩個字聽起來還真不舒服,怪怪的。有點畫本子裏記載的,昏君玩弄妃嬪的意思。


    沈昭咳了下,掩飾尷尬,便也隻能道了句:“多謝!”


    離開鏡花城後,沈昭回了趟易水寒。


    沈昭到時,易水寒沒有一個人,蘇硯也還未出關。


    沈昭徒步一人來到之前那座山巔,一道淺綠色光芒閃過,山巔之上陡然間出現另一道身影。


    這人白冉綠衫,雙目似是有神光,他閉眼,宛若在水中屏息潛伏許久的人剛上岸那般,拚了命地使勁呼吸著。


    沈昭沒有打擾,安靜地站在一旁,她當初將迷榖帶離員嶠仙島,其後迷榖屢次相助,若非迷榖她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許久沈昭笑著說道:“前輩,您再這麽吸下去,這易水寒的靈氣可就被你吸光了。”


    迷榖睜眼,道:“易水寒,此名甚好,配得上這般景致。”


    “前輩恢複如初,我由衷為您高興。”


    迷榖擺手,背著沈昭,俯瞰著易水寒的山山水水,道:“小姑娘,你不必如此,你能將我帶出來,我已是萬分感謝了。”


    沈昭看著迷榖的背影,太柔和了!好似能與這天道自然融為一!


    這便是上古妖族嗎?


    吸收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由此而生,直至今日,迷榖的吐息動作幾乎可以與這個世界相融。


    真是一種無比奇妙的融合感!


    沈昭笑了笑,抱拳躬身道:“沈昭多謝前輩屢次相救之恩。”


    迷榖轉身,雙手背在身後,雙目炯炯,道:“我這人不喜欠人情,況且你這小姑娘善良得緊,一個人的神識多麽重要,你既然能放心讓我待在你的神識之境中,自然是相信我,將心比心我自然願意幫你。”


    沈昭解頤展顏,道:“前輩日後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迷榖摸了摸胡子,朗聲笑過,便道:“我既然出來了,那自然是要日日逍遙,定是沒什麽事要找你。”


    沈昭頓了頓,問道:“前輩,我能否問您一個問題?”


    迷榖又捋了捋胡子,道:“我被困在那破地方五萬年,你的問題我應該答不上。”


    “前輩生活在上古諸神時代,我想問的問題正是發生在那個時候的問題。”


    迷榖雖疑惑,不知沈昭問那個時候的問題作甚,可還是應道:“你問,那個時候的大事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前輩,您可否聽說過劍氣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聞言,便攢眉沉思,來回不斷走動。


    約莫一刻鍾,迷榖好似終於有了記憶,他道:“是也不是。”


    “怎講?”


    “當時古神裔乃創世以來第一個雙脈者,他原本隻修煉神力。後來她妻子後姒重傷,古神裔求三遍界神醫。了無所獲時,不知是誰給他說,可修煉雙脈。”


    “當時僅有神族與妖族,我們妖族吸收的是天地間的精純靈氣,是不同於神源的。而神族修煉用的是神源中的光明之力,會將黑暗之力舍棄。”


    “神源也分光明之力和黑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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