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經脈上像是有無數條小蟲子不停啃噬,他的身體在充血發燙,仿佛置身於沸騰的火焰中,皮膚表層騰起陣陣白煙,整個人快要熟透爆炸一般。


    朔川痛不欲生慘叫,麵容近乎扭曲,猙獰可怖,這副模樣全然不似九天之上的天道,倒像是十八層地獄的惡鬼,醜陋令人作嘔。


    “天道的位置,是時候該讓出來了。”


    宴沉輕啟薄唇,眸光平寂無波,靜靜站在那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監管三界的執法神,終於被審判了。


    “不.....”


    體內刺骨啃噬灼燒之痛減弱,漸漸地,朔川不再哀嚎,他臉色慘白,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氣若遊絲趴在那裏。


    是天爻。


    宴沉對他使用了天爻。


    天爻,顧名思義,是九重天上主神殿特有的一種刑罰,這是一種非常強大的術法,它可以使被行刑者靈魂受到淩遲束縛,業火焚燒,靈力盡毀,最終隻留下一片虛無。


    男人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身為天道,他從未如此狼狽過。


    原來自己竟.....毫無還手之力。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宴沉淡淡掃了眼團子,示意讓它處理接下來的事,團子很上道的上前拽著朔川的大腿將他拉下去。


    大殿一片狼藉,血腥味濃鬱。


    黑霧散去,一縷光線從外麵鑽進來,恰巧落在男人身上,他臉上表情淡然,一身白衣勝雪,純潔不沾染一絲塵埃。


    他朝棠枝走去。


    所經之處,地上的血水盡數消失,周遭環境也不斷發生著變化,所有被毀壞的,都自動恢複成原本的原本的樣子。


    包括大殿上原先化為血水、遭遇無妄之災的眾人。


    他們一個個跟喝醉了似的,暈倒在小桌上。


    宴沉站定在榻前,垂眸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微微俯身,將昏迷的少女攔腰抱起。


    下一秒,兩人消失在原地。


    須臾,大殿上的眾人挨個清醒過來。


    由於被清理篡改過記憶,他們並不記得先前都發生過什麽,更不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咦,陛下呢?”有人疑惑問出聲。


    他旁邊的人揉了揉太陽穴,一邊打哈欠一邊慢吞吞回道:“你耳朵長來作甚用的?方才陛下醉了,王爺與他一同回去了。”


    ......


    寢宮。


    棠枝躺在床上,纖長濃密的睫毛顫動兩下,旋即緩緩睜開,亮白的光線刺目而耀眼,她半眯著眸子適應了幾秒,才完全將眼睛睜開。


    意識回籠,她懵了一瞬,本能去摸自己的後背。


    沒有傷口。


    少女疑惑歪了歪頭,難道是做夢?


    不對啊.....


    “團子?”她在腦海裏叫了兩聲,依舊沒有回應。


    正迷惑著,門忽然被推開。


    棠枝朝門口的方向望去,一道清冷出塵的身影映入眼簾,男人身高腿長,衣袂飄飄,很快走到她麵前。


    “你醒了?”


    清冽悅耳的嗓音落在頭頂,聲調略低,蘊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與顫抖。


    棠枝怔愣看著他,點頭。


    真的是夢麽。


    “我.....我怎麽會在這裏,朔.....”她回想著那個名字,試探問:“朔川呢?”


    “宴祁?”少女輕輕叫了他一聲。


    男人眸光微深。


    棠枝一頓,敏銳察覺到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剛才好像在他眼眸裏看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紫光。


    “你不是宴祁,你是誰。”


    她戒備往後退,縮在牆角,警惕問道。


    宴沉緩緩眨了下狹長精致的鳳眸,唇角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溫聲開口:“枝枝。”


    漆黑的眸光愈漸深邃,男人慢條斯理坐在床榻上,垂眸溫柔看著她,竟生出幾分繾綣瀲灩的氣氛來。


    “我是宴祁。”


    “你不是。”少女脫口而出。


    堅信且篤定道。


    清冷絕塵的主神大人聞言似乎低笑了聲,小沒良心的,他輕輕搖頭,柔聲問:“那枝枝來說,我是誰?”


    他語氣裏飽含眷戀。


    心莫名跳得很快,棠枝仰起頭,抬手捂住心口,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看著他,慢吞吞開口:“大....大人?”


    宴沉視線落在女孩溫軟的紅唇上,眸裏劃過幾許暗芒,傾身向前落下一吻,“嗯。”


    “是我。”


    低沉的嗓音略顯沙啞,他終於在小世界裏與她見麵了。


    “那個,大人.....”棠枝臉有些發燙,這麽多位麵裏她與主神碎片相知相愛,可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主神本尊。


    碎片是他,那這些位麵的記憶.....


    心情略略複雜,棠枝咬了咬下唇,有些欲言又止。


    宴沉薄唇微彎,看著女孩糾結的表情,似有所感,於是摸了摸她的頭發,低聲說道:“我都記得,我們經曆的每一個世界,我都記得。”


    原來是有記憶的啊。


    棠枝點點頭,忽然又想到什麽,皺眉問道:“等等,我的任務是收集修複您的靈魂碎片,據團子所說,您是因為某種原因導致神魂受損,靈魂碎片散落三千小世界,隻有成功集齊才能使您蘇醒,可您......?”


    按理說她任務還沒有完成,現在這種情況不應該出現才對。


    “還有,今天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顯然棠枝不會再懷疑白日裏發生的那一切都是夢了。


    宴沉身體一僵,顯然是被問住了。


    事發突然,他自己都沒想過今日會現身小世界。


    “......”


    對上心愛之人疑惑的眼神,向來淡定的主神大人眼底難得閃過一絲慌亂。


    他在考慮,要不與其他人一樣,抽了枝枝的記憶?


    “嗚哇哇枝枝你醒了耶!”團子興奮激動的聲音大老遠傳來,猝不及防打斷了他的思緒。


    兩人的對話被迫暫停。


    棠枝看著地上歡快衝她奔來的小獸,鼓著小臉問:“你跑哪了。”


    團子眨巴著萌萌的大眼睛,想也不想說道:“團子去把大壞蛋丟到天牢裏了,剛回來。”


    宴沉:“.......”


    棠枝繼續問:“那之前呢?”


    團子傻白甜揚起一抹笑:“團子見大壞蛋來了,立馬就跑去九重天找主神大人了!”


    還好去的及時,不然那一劍穿透枝枝的身體,它就不可能完整無損站在這裏跟它最親愛的枝枝說話了。


    棠枝側眸看了眼麵無表情的某人,頓了頓,開口:“可是.....大人的靈魂碎片還未集齊,他現在不是應該處於昏迷狀態嗎?為什麽你能把他.....”


    “帶過來?”


    沉默,空氣中滿是沉默。


    團子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小短腿一軟,一屁股栽倒在地上,完了完了,完了。


    怎麽辦。


    團子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宴沉。


    “不許看,背過去。”棠枝命令道。


    團子可憐巴巴轉過身,用圓滾滾的屁股對著兩人。


    “大人既然清醒著,又可以在九重天與三千小世界之間隨意穿梭,其實你的神魂根本沒有受損,對麽?”


    少女濃密睫毛輕眨,一雙漂亮的眼眸烏黑透亮,視線緊盯著他,略帶幾分審視的意味。


    宴沉不想說謊,於是點頭說是。


    棠枝心尖一顫,不自覺捏緊衣角:“所以.....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為什麽是我?”


    她丟失的記憶,又是什麽?


    少女眉頭緊鎖,在腦海中努力複盤,在任務開始前她沒有任何記憶,團子為什麽找上她,既然主神的神魂沒有受損,為什麽又要騙她開啟任務,經曆了這麽多位麵,到底是為了什麽。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朦朧頎長的身影,對方穿著一身雪衣,看不清麵容。


    光線斑駁,畫麵中又忽然出現了一個紅衣少女。


    她衝那道身影跑去,瀑布般的黑長發因奔跑舞動飛揚,連同帶起輕薄紗裙一起,更顯搖曳飄逸動人。


    是誰.....


    就在棠枝努力想看清楚畫麵時,腦袋忽地劇烈抽搐疼痛,她伸手按住腦袋,臉色瞬間蒼白到了極點。


    “枝枝!”


    宴沉眼疾手快接住了昏過去的少女。


    團子聽到動靜聲回頭,見狀顧不得其他,直接飛奔到床榻邊。


    看著床上雙眼緊閉的小主人,團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個不停,“嗚嗚嗚都怪我,大人,枝枝怎麽忽然暈過去了嗚嗚。”


    宴沉兩指並攏,輕輕覆在棠枝額頭上。


    一絲溫和縹緲的靈力遊絲般沁入她的身體,鑽進靈府中,片刻後,男人睜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裏麵滋養的主魂散發著聖潔的白光,已然完整無損,恢複如初。


    還以為要再經曆幾個小世界才可以.....


    “騶照,我們走。”他緩慢眨了眨眸子,眉眼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愉悅。


    “啊?”團子足足反應了三秒,才後知後覺想起騶照是它以前的名字,“哦哦,好。”


    “大人,發生什麽事了?”


    宴沉抱著少女,輕笑:“枝枝的主魂已修複完成。”


    團子:“什麽?!!!!”


    巨大的驚喜讓它半天都緩不過神,因為按照正常進度,枝枝最起碼還要再經曆三四個小世界,主魂才能完全修養恢複。


    “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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