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聽到什麽。”少年抬眸,輕輕笑了一下,平靜地說:“您不必道歉,隻要......”


    “隻要什麽?”棠將軍下意識問。


    裴序看著他,低聲補充:“隻要您不再提退婚。”


    棠將軍皺起眉頭,頓時沉默了。


    於他而言。


    哪怕今日見到世子,得知他並非傳言中那般孱弱,他還是不太能夠接受這樁婚事。


    捫心自問。


    今日站在他麵前的,其實不管是裴序,還是什麽李序王序張序,都不會令他滿意。


    說到底他隻是不想把女兒早早嫁出去罷了。


    枝枝她才剛及笄......


    可他又曾答應過女兒,她們的夫婿讓她們自己選擇。


    而眼下。


    枝枝確實心悅於定遠侯府的世子。


    氣氛一陣沉默,棠將軍在心中艱難作鬥爭。


    “棠將軍,我與貴府千金兩情相悅。”裴序見他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貼心提醒道。


    似乎在點他。


    讓他不要拆散一對有情人。


    “......”


    棠將軍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臭小子用你提醒?


    他自己看不出來?!


    裴序無辜地眨了一下眸子,“伯父,先前我與枝枝都不在京都,耽誤了禮數,明日我與父親上門,可否方便?”


    棠將軍怒眼圓睜,攥緊拳頭,總感覺這小子在挑釁自己。


    他還沒答應要不要退婚。


    “不......”


    棠枝見狀連忙插話:“爹爹,我好餓,我想吃娘親做的桂花銀魚了。”


    “我想回家。”


    棠將軍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麵對女兒,他態度肉眼可見的柔和下來。


    “枝枝想家了?”


    他摸了摸棠枝的頭,“餓了怎麽不早說,咱們現在就回家。”


    棠夫人慈愛的看著女兒,微微一笑:“娘親今晚就給你做你最愛的桂花銀魚,還有南兒晚兒喜歡的蟹肉羹和醋溜肉片兒。”


    “夫人,我呢,我饞肘花可是饞了好一陣子了。”棠將軍眼巴巴望向她。


    棠夫人睨他一眼,“知道了,少不了你。”


    棠將軍終於開心了。


    “還是夫人對我最好,走走走,回家,我給夫人打下手。”


    氣氛緩和下來。


    棠枝悄悄鬆口氣。


    棠將軍擁著妻女徑直往自己家車隊走,視線向前,有意忽視裴序。


    棠夫人掙了一下,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裴序:“世子,明日我與將軍在府中等你們,現在時間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


    裴序微微頷首。


    兩人旁若無人的商議見麵時間。


    棠將軍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但他敢怒不敢言。


    他氣呼呼的站在一旁,好不容易等他們約定好時間,想著終於可以回家了。


    結果小女兒這邊又出了幺蛾子——


    “爹爹娘親,我坐阿序的馬車回去,可以嗎?”少女溫軟著語調,小小聲詢問。


    棠將軍瞪大眼:“阿序?!坐他馬車?!”


    剛才不還是一口一個世子,一口一個殿下。


    怎麽忽然間稱呼這麽親密!


    裴序翹著嘴角:“棠將軍,枝枝私下都稱呼我為阿序的,有什麽問題嗎?我們是未婚夫妻......”


    “......”棠將軍趁旁人沒注意,狠狠瞪他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落在棠枝身上。


    深吸兩口氣。


    穩定了情緒。


    極有耐心地對她說:“枝枝乖,咱家馬車既寬敞又舒服,坐自己家的,定遠侯府跟將軍府不順路,我們不麻煩人家,知道嗎?”


    棠枝蹙眉:“可是......”


    “枝枝聽話。”


    少女咬緊下唇,望了一眼裴序,擔心她與他分開後,少年身體承受不住。


    等她回到將軍府,就不能像之前一樣和他時刻待在一起。


    他怎麽辦?


    裴序臉上帶著淺笑,溫柔與她對望,輕輕搖了一下頭。


    “沒關係,我沒事。”


    棠將軍已經對他很不滿了,少年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此時再糾纏,棠將軍隻怕會更生氣。


    他暫時還沒有娶到枝枝,不能把未來嶽父給逼急了。


    棠枝倔強著一張小臉,站在原地不動。


    如果剛才她沒有在馬車裏看到少年那副虛弱的樣子,她現在也不會這麽糾結。


    明明剛才在車裏虛弱的站都站不穩了。


    現在還在這裏說自己沒事。


    “枝枝,為娘忽然想起來,咱家馬車雖然也挺寬敞,但多加一個你就稍顯擁擠了。”


    棠夫人見不得女兒委委屈屈的樣子,瞬間心軟。


    不就是乘個馬車。


    都同行這一路了,也不差這點時間。


    她看向裴序,“世子,就麻煩你再耽誤點時間,幫我們把枝枝送回去。”


    裴序求之不得,淺淺地笑道:“客氣了伯母,不麻煩的。”


    ......


    看著裴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將女兒帶走,棠將軍心中一陣鬱結。


    “夫人,咱家馬車就算再坐三個枝枝,也不會擁擠。”五大三粗的漢子小聲抱怨。


    棠夫人歎口氣:“算了,攔不住,就順著她吧。”


    “她與世子婚約在即,同乘一輛馬車也算不得出閣,他們之間感情越好,枝枝日後嫁入侯府,才會自得幸福。”


    棠將軍眉頭緊鎖:“可是夫人.....”


    “夫君。”棠夫人神色認真,仔細分析:“定遠侯與你一般,隻娶了一位妻子,後院並無妻妾,裴夫人早逝,侯府女眷隻有老太太一人,老太太又是出了名的慈祥和善。”


    “枝枝嫁進去,不必恐憂心機宅鬥,這點已經好於大多數人家。”


    “今日初見,我對世子的第一印象很不錯,身為過來人,我能看出他眼裏有對我們女兒藏不住的喜愛。”


    “況且他看起來並不似傳言那般病弱,若他身體當真並無大礙,我們完全可以放心把枝枝交給他。”


    “你且細心觀察著,不要一時衝動去找陛下,陛下他本就忌憚.....切莫觸了他的黴頭。”


    棠將軍表情漸漸認真了起來:“夫人你說的對,是我狹隘了。”


    自古後院宅鬥多,免不了一番算計。


    枝枝從小都沒接觸過這些。


    僅僅拿現在裴府的情況說事,枝枝嫁進去,其實對她還是有好處的。


    起碼不用麵對一些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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