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口氣。


    防止自己再被打斷,棠枝按住他的胳膊,“爹爹,您冷靜些。”


    棠邑臉色鐵青,梗著脖子。


    這些日子裏,每每到了夜晚,一想到那些書信,他都會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怎麽都想不明白。


    女兒與那定遠侯府的世子從未有過任何交集,連麵都沒見過。


    怎麽就會突然非他不嫁了。


    枝枝自幼乖巧懂事,一定是因為那道聖旨,才會裝出對那裴世子用情至深的模樣,說一些違心的話。


    他身為大夏國的大將軍,守衛了那麽多平民百姓,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嗎?


    不行。


    枝枝絕不能嫁給裴序。


    他既保護得了百姓,也定能爭取到女兒的幸福。


    棠邑捏緊拳頭。


    一臉凝重。


    “枝枝,爹爹很冷靜,你放心,爹爹明日就進宮。”


    “爹爹向你保證,就算拚了這條老命,爹爹也一定會把這門親事退了。”


    “父親——”


    棠南大步走上前,拉住他家老父親,低聲勸阻:“我知道您擔心小妹,但您先別著急,先聽聽小妹怎麽說。”


    “是啊父親,您應該聽聽小妹的意見的,萬一......”棠晚抿抿唇,萬一小妹從始終說的都是真的呢。


    “萬一什麽?”


    棠將軍臉色不太好看。


    裴序那小子常年臥於病榻,枝枝都沒見過他,哪來那麽多萬一。


    “這婚我退——”


    “夫君,你閉嘴,讓枝枝說。”棠夫人皺眉,打斷他的話。


    棠將軍作為一個妻奴,聞言立馬老實了。


    “遵命夫人!”


    棠夫人瞥他一眼,輕哼一聲,視線落到棠枝身上,溫柔牽起她的手,問:“枝枝,你來告訴娘親,你到底是因為聖旨,還是真的喜歡那定遠侯府的世子?”


    棠枝歎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


    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娘親,女兒所言非虛,那些話也並非違心,您和爹爹不必替我擔心,這樁親事我很滿意。”


    “閨女——!”


    棠將軍聽到這話又不淡定了,兩隻手激動地搭在棠枝肩上。


    “裴世子身體病弱,好,就算爹爹信你,你是真心喜歡他,但你嫁過去也不會幸福。”


    “他命不......”


    “爹爹慎言!”棠枝麵色一變,揚聲打斷他。


    棠將軍此時也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有些失去理智了。


    縱然世子身體不好是事實,他也不能當眾說出世子命不久矣這種咒人的話來。


    他囁嚅著抿了兩下唇,不說話了。


    棠夫人瞪了他一眼,小聲哄棠枝:“乖女兒,你別把你爹爹的話放在心上,他就是一五大三粗的漢子,一時有些口無遮攔。”


    棠枝搖搖頭。


    她知道爹爹隻是太著急了,並沒有別的意思。


    少女回過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馬車。


    見女兒情緒穩定。


    棠夫人鬆口氣,一拳頭砸在棠將軍胸膛,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讓你再亂說話。


    棠將軍訕訕笑了,也清楚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隻得把它暫時壓在心裏,準備日後找機會再說。


    他咳嗽兩聲,正準備吩咐下人出發回將軍府,棠枝不輕不重的聲音忽然響起——


    “爹爹娘親,世子殿下此刻就在馬車裏,要我把他叫出來見一下嗎?”


    “你說什麽?”


    棠將軍猛地瞪大眼,猶如一個驚天大霹靂撂在自己身上。


    他驚愕看向自家閨女。


    “枝枝,你在跟爹爹開玩笑,對不對?”


    “沒有啊。”棠枝指了指不遠處的車隊,“那些都是世子殿下的人,我們碰巧在峪州遇見了,便決定一同回來。”


    棠將軍兩眼一黑:“你怎麽不早說!”


    在背後私自議論人家,還被正主逮了個正著。


    他這老臉往哪擱啊!


    棠枝無辜眨眼:“我方才是想說來著,但爹爹您一直打斷我,讓我沒有說話的機會。”


    棠將軍臉黑的厲害,低著嗓音埋怨道:“你個傻閨女,你都不會跟你娘學學?要是你娘她早一巴掌拍上來了。”


    他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


    棠枝小聲嘟囔:“您方才情緒激動的像是要吃人似的,我可不敢.....”


    “再說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是爹爹您不相信我,非要覺得是因為聖旨。”


    “你......!”棠將軍臉紅脖子粗,氣得說不出話來。


    棠夫人看著兩人鬥嘴,不禁失笑,“好了,枝枝,你快去將世子殿下請出來,娘親和你爹,都還從未與他見過麵呢。”


    正好趁這個機會瞧瞧。


    他們枝枝喜歡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嗯,我這就去!”


    棠枝嗓音嬌俏,朝他們揚起一抹溫軟可人的笑,轉過身朝馬車小跑過去。


    棠將軍看著少女的背影,臉色黑的能滴出墨。


    就這麽開心!


    就這麽迫不及待!


    看來果真是他自作多情了,壓根就沒聖旨的事!


    ......


    少年無力蜷縮在車廂角落裏,枝枝不在身邊,他身體越發沉悶難受。


    少年捂住心口。


    緊閉雙眼,聽著棠將軍怒聲吼著要去退婚的話。


    怪不得枝枝方才不讓自己同她一起下去,原來是猜到了她父親的態度。


    裴序嘴角彎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如果他作為一名父親,也不會希望女兒未來的夫婿是這副孱弱不堪的樣子。


    少年強撐著身子靠在車壁上,低垂著眸子。


    靜靜聽著外麵的說話聲。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自己的聽力可以不要那麽敏銳。


    他不想聽。


    一點也不想聽。


    車廂裏彌漫著少年傷心落寞的氣息,就在他情緒越發低落之時,他恍然聽到少女說自己對這樁親事很滿意。


    裴序猛地清醒過來。


    就算枝枝的家人不喜歡自己又怎樣。


    枝枝喜歡自己就夠了。


    他有枝枝就夠了。


    對。


    還有枝枝喜歡他。


    縈繞在少年身上難過的氣息瞬間消失。


    裴序彎了彎唇。


    有枝枝在,他不會死,他們會幸福的。


    等他身體好一些了,他還要帶枝枝去錦城,去見她祖母。


    少年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裏,連身自都輕鬆了不少,都沒注意到車簾這個時候被人輕輕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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