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莉絲的聲音突然在空中響起。


    “笨蛋!你怎麽還沒有休息!”


    之前弗莉絲都是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模樣,所以凱樂一直都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現在看來,別說睡著休息了,弗莉絲根本就隻是一直在閉眼忍受!


    要不是現在弗莉絲的情況太過糟糕,凱樂一定會賞她一記爆栗。


    都已經確定過大家沒事了,怎麽還這麽小孩子氣的不願意休息呢!


    先前弗莉絲一直被凱樂護在懷裏,而凱樂又要麽是飛在高空,要麽就距離安迷修遠遠的。


    再加上鬼天盟的事拖著他,安迷修無法第一時間過來看弗莉絲,直到現在才有了機會。


    剛剛發生那麽多事,都是一直閉目養神,疲倦至極的她,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在為他說話!


    安迷修不知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他現在心情。


    心疼?


    感動?


    欣喜?


    還是看到弗莉絲的狀態已經差到說話都無力了,卻還要撐起精神,為他說話的愧疚?


    “弗莉絲…謝謝。”


    萬千話語從腦海中閃過,最後說出口的,隻是最簡單、最樸素,也是感情最為直接的致謝。


    弗莉絲朝安迷修努力揚了揚嘴角,最終也隻是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大概連弗莉絲自己也沒想到,她這樣無力又牽強的笑容,反倒會讓人更容易看出她的虛弱與逞強。


    她越是這樣笑,隻會越發的,讓人心疼。


    安迷修抿了抿唇,努力將酸澀埋在心底,不想讓弗莉絲被他的情緒所感染。


    於是。


    他唇角微微勾起,朝弗莉絲露出一抹輕柔的微笑,溫柔幾乎要在他澄澈的藍綠色眼眸裏滿溢出來,眼底盡是弗莉絲的模樣。


    這一刻,再璀璨的陽光,都不及他笑容的溫暖與柔和。


    “…其實,我隻是想和大家,在一起久一點而已。”


    弗莉絲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原本不易察覺的紅暈在她蒼白的俏臉上變得明顯了起來。


    “大家都在你的身邊,乖乖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凱樂扶著弗莉絲的肩膀,手掌輕緩地撫上她的頭,讓她倚在自己的肩膀上。


    “凱樂…幫幫安迷修吧。”


    這次弗莉絲也沒有再倔,全身放鬆,倚著凱樂的肩膀,抬眸看向她,再次替安迷修請求道。


    大有一種“今天你不答應,我就不休息”的,有點無賴的撒嬌意味。


    凱樂沒好氣地低頭看向弗莉絲,入目的卻是對方已經疲憊得失去神采的眼眸。


    輕歎一聲,凱樂緩聲笑道:“好好好,我答應你了還不行,我會幫安迷修的。”


    “但你也要答應我,現在就得好好休息,不要再硬撐了!”


    “……”


    看著凱樂還有些濕的發梢,精神上的疲憊讓弗莉絲的注意力逐漸擴散。


    頭部驀地一下刺痛,讓她從愣神中清醒過來。


    當她意識到自己有一瞬地鬆懈時,秀眉微微蹙起,強行穩住心神,逼迫自己不能就這樣睡過去。


    金他們安全了,安迷修的事,凱樂也已經答應幫忙,但弗莉絲居然還是在硬撐。


    這種時候,任誰都能看出事情不簡單。


    “怎麽了,弗莉絲?”


    凱樂沒再急著讓弗莉絲休息,而是耐心地問她什麽事。


    安迷修看著依偎在凱樂懷裏的弗莉絲,俊朗的臉龐上多了幾分擔憂,聲音輕柔,說道:“弗莉絲你說,需要幫忙的話,在下一定會竭盡全力為你排憂。”


    察覺身旁兩人的擔憂與關心,弗莉絲嘴巴張合,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


    最後她抿了抿唇,決定還是說了。


    “其實,我給凱樂鍛體,即將完成的時候,似乎看見過一縷黑霧在孕育球上出現。”


    弗莉絲一邊忍受著靈魂灼燒般的痛苦,一邊還要強撐著精神上的疲憊,不讓自己昏睡過去。


    她的話語間總是有著一股虛弱的無力感,一字一句也隻能緩慢地道出。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身邊的兩個人聽得心裏一咯噔,神色也變得嚴肅,緊張了起來。


    他們兩個都默契地,靜靜地等待弗莉絲繼續說下去。


    “那股黑霧在孕育球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它好像向我飛了過來。”


    “它碰到了我,感覺就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錘敲在頭上一樣,好燙,好痛…”


    “弗莉絲,似乎,被詛咒了…”


    安迷修的呢喃出現一瞬的哽咽,微微大睜的眼眸裏充滿了悲愴與難以置信,臉上那一抹柔和的笑容終究還是沒有保持住。


    背負詛咒會是什麽感覺,安迷修最清楚。


    弗莉絲所說的,分明就是詛咒初期的表現!


    成為騎士之前,安迷修就已經知道成為騎士,必將背負詛咒。


    即便是即將成為沒有理智、嗜殺嗜血的怪物,也無法自我了斷。


    病變之前有人在身旁,或許還可以讓旁人結束他的痛苦,送他最後一程。


    倘若隻是他孤身一人的話,安迷修也已經做好想盡一切方法,都要困住自己,不去傷害他人的心理準備。


    即便那個方法可能會比較極端…


    這一切的一切,安迷修都是事先知道,且願意承受的。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弗莉絲也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她明明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


    額前的碎發擋住了凱樂眼底的感情,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像是在談話日常一般。


    但凱樂微微顫抖的肩膀卻總在說明著她在隱忍著什麽。


    弗莉絲垂眸,看凱樂被自己揉得發皺的衣服,沒有對上她的視線。


    “如果,我跟凱樂說的話,凱樂當時一定不會來這裏找金和紫堂的。”


    “他們可能會有生命危…”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想想你自己!”


    弗莉絲一臉錯愕地看著朝她怒吼的凱樂。


    這是凱樂第一次用這麽重的語氣跟她說話。


    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弗莉絲鼻子泛酸,淚水濕潤了眼眸,哽咽著說道:“我有在想我自己啊,我怎麽沒有想我自己了!”


    凱樂眼尾泛紅,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失去理智的大吼,“亞爾維斯那次,明明拋下我就可以逃走,甚至反殺他,為什麽你不聽我的話照做!”


    “鍛體之前,為什麽騙我說收集回來的能量能夠把你恢複到全盛狀態!”


    “為什麽要瞞著我,自己一個人忍受這麽久!”


    “難道你不懂得喊痛,不懂得喊累的嗎!?”


    “你是白癡嗎!?誰讓你做這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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