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多虧辛酉衝著景楸喊了一句:“喜銀,來來,跟我喝一杯。”


    景楸沒惱,景楓先嗬斥他了:“又沒大沒小!叫小叔!”


    辛酉立刻又拖了長腔撒嬌:“阿婆,二叔又凶我——”


    景老太太樂嗬嗬的,也不管,隻把一樣又一樣好吃的菜往外孫碗裏夾。


    唐憾兒於是也給唐照秋倒茶布菜,做個乖巧貼心的後輩,引得唐照秋又對著眾人誇她了兩句,讓她聽著挺開心的。


    這樣的其樂融融場景確挺少見,唐憾兒融不進去,不表示她不喜歡,幼時在尹家,人口太多,她總是被忽視的那一個,總是默默的一個人吃飽了拉倒,原本是羨慕別人的,日子久了,就假裝自己並不喜歡,假裝久了,就真以為自己是不喜歡的,可其實呢?


    千百年來,人都是群居動物,喜歡聚會,喜歡熱鬧,喜歡人丁興旺......


    景楸大約是注意到唐憾兒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孤單,主動給她倒了幾次酒。


    人多眼雜,唐憾兒不想惹事,便不推辭,連連喝幹。


    ..


    這頓晚宴一直吃到月上中天,賓主盡歡,方才散場。


    除去景楸倒了那幾杯,後來唐憾兒其實喝的也不多,不過七八杯酒,是辛酉帶回來的洋酒,說是親自去琺蘭西葡萄莊園裏選的,喝起來清香可口,度數亦不高,原以為不醉人的,可回去的路上,唐憾兒腳步逐漸有些虛浮。


    “小姐?”小晃覺得不對勁,一隻手把燈籠抬了抬,另一手攙住她。


    “沒事,洋酒後勁大,有點兒上頭。”


    “哦,那回去我給你做醒酒湯。”小晃應一句,攙著她的手又緊了一緊。


    也不是沒醉過,倒也不擔心。


    眼見著永釅樓在前麵了,突然身後追過來一個人:“唐憾兒!”


    “幹嘛?嚇人一跳。”聽見聲音,就知道是辛酉了,唐憾兒定定神,對著眼前頭蹦出來的人瞪一眼。


    辛酉淺笑著,倒很是誠懇的模樣:“憾兒,我送你回去。”


    “這都快到了,辛少爺回吧。”小晃不耐煩。


    “我同小姐說話,你插什麽嘴!”辛酉斜他一眼,卻仿佛才看見他攙著人似的,頗為介意地伸過手去,硬是把唐憾兒的胳膊扯到自己的臂彎裏,“我送你。”


    唐憾兒扯了扯胳膊,沒扯動,腦子又暈,便不跟他計較了,隻嘴上嗆他:“叫姐姐。”


    “看你是沒喝多,還知道跟我鬥嘴。”


    辛酉笑嘻嘻的,攙著人往前走,“要不是得先送阿婆,剛才我就該過來了,哪舍得讓你走夜路。”


    也不知道是真醉了,還是懶得說話,唐憾兒竟然沒反駁,任他攙著趔趄兩步往前走,小晃看她不反對,也不管了,在前麵提了燈籠照著路。


    三個人一起走,兩個人沉默,也沒耽誤那個話癆自己聊自己的。


    “你是住永釅樓?離秋茗軒也太遠了些......不過那裏院子大,夠寬敞,小時候我和喜銀經常在那捉迷藏,他總是藏起來半天找不到人,最後急得我找大人來幫忙......不過後來嬸娘就不讓我們來了......”


    這下子勾起來唐憾兒的好奇心,他卻又不說了,就聽小晃急著追問:“為什麽?”


    辛酉幽幽的看著前方,忽地壓低了嗓子,語氣清幽,語調怪異:“因為呀——”


    “停!”


    唐憾兒大喝喊停:“辛酉,別以為我好性兒,收起你那調笑的心思來,否則我可不客氣了!”


    小晃不屑地撇撇嘴,緊走兩步到了永釅樓院門前,輕輕一扣牆上的開關,刹那間整座宅院燈火通明。


    “你當小姐是三歲娃娃?還講鬼故事嚇唬人。”


    “......”辛酉沒想到這裏早已通了電,略略一愣,又笑,“得了,原想逗逗你們呢,是我不對。”抬腳繼續往裏走,卻被攔住了。


    唐憾兒搶先站在門口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半夜三更的,就別進去了,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多謝你送我,再見!”


    辛酉果真也就站住腳了,沒再堅持進,雙手插著兜,斜著肩膀,看似混不吝的模樣,卻換上了極其認真的語氣:“憾兒,你今晚真美,比下午在茶山上的你美上千百倍。”


    彼時月色照在佳人身上,絲質旗袍上月華流光,襯得唐憾兒如同謫仙一般,麵上偏偏是清冷無欲的神情,更顯得俏麗多姿,引人遐想。


    唐憾兒的確是有些醉了,有些遲鈍,聽見這話又反駁不出來了,溫吞吞的瞧他一眼,眼波流轉,又慢悠悠地轉過身去,身姿窈窕。


    小晃跟在身後,嘀咕一句:“還用你說,我家小姐自然是天底下最最美麗的女子。”


    辛酉在後麵追一聲:“你說的是美在皮囊,我瞧她美在心裏。”


    唐憾兒慢吞吞回身望了他一眼,小晃不忿,及時關上門,隔絕了兩人。


    唐憾兒酒意上頭,一邊踉蹌走著,一邊迷迷糊糊的想著剛才刹那間的對視。


    清正雅致,貴氣天然,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又因腹有詩書,透著那麽股子由內而外的自信,叫人無端想依靠。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月色正美造成的錯覺,總之並不是下午在茶山上那不可一世的惹人厭模樣了。


    她幼時在北*平見過不少留學歸來的青年才俊,滿口主*義號召,倒不如這位實在,想他方才在宴席上同家人言笑晏晏的討巧模樣,真是出得凡俗,又入塵世。


    不知道相似身份和經曆的彭琦是不是也這樣?倒叫人多了一分期待。


    ..


    辛酉被關在院門外,傻站著對著那院門發愣。


    他晚上喝了不少酒,這會兒也被酒意激的頭暈,想到下午在茶山上圍著機器打轉的唐憾兒,心說是啊,這姑娘是美,而且以她的身份,隻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那位置上,隨便招招手,就會有無數男子前仆後繼為她付出,為什麽不坐享其成呢?


    卻非要這樣奔忙?


    她天生好出風頭?


    晚上唐照秋說叫辛酉去康唐公司去上班,可這會兒他有點不想去了,他更想上茶山。


    茶山上有她。


    都在說她聰慧,人人讚她能幹,看起來自己兩年多不在,竟被人奪去了那中心位置。


    辛酉是天生愛爭鬥的性子,一貫喜歡被關注,此刻便生了較勁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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