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聲的是離著他們不遠的一個少年,他麵前正支著一個簡陋的攤子,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是非常符合幽冥域特色的黑色短袍。


    少年笑的很熱情,“想必三位都聽說過,有些城池會有專門給初臨此地之人介紹講解的迎客者。”


    迎客者,隻是幹這一行之人總的稱呼,在許多話本裏都能見到他們的存在。


    每當話本的主角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時,總會橫空出現一個迎客者,以最快最貼心的速度,讓他們迅速的了解當地的風俗人文。


    顯然,這個少年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叫阿憶,怎麽樣,幾位需不需要我?隻需要三十塊下品靈石便可。”


    三十塊下品靈石對於三人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因此很是爽快的應下了,甚至在這少年介紹自己時,舒長歌已經取出了靈石。


    紫色靈力送過去的靈石顯然比阿憶提出的要多,他徒手掂量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加真實。


    “謝過諸位,有什麽問題,盡可問我。”


    他拍著胸脯保證,隨後眼睛一轉,想起了之前聽到的舒長歌幾人的話題。


    “不知三位知不知道,十幾萬年以前的幽冥域,是許多天地靈獸的隕落之地;而在幾萬年前,幽冥域又曾埋葬了無數大戰時隕落的人族修士?”


    阿憶見他們麵上並無驚奇之意,便知他們了解這一前塵往事,他接著解釋。


    “雖然已經過去了極其漫長的一段時間,但幽冥域凝聚不散的亡靈怨氣依然徘徊在這片土地,我們隨處可見的那些黑氣,便是魂息。”


    魂息,是生靈死後不甘的怨氣,在天地之道分解下的殘留物,最大的作用不過是嚇唬凡人,亦或是被修士收集起來,用於煉製陰氣旺盛的法寶。


    而天地靈獸秉持著天道意誌而生,即便到後來隕落,修真境中依然殘存著部分事物證明它們的存在。


    天地靈獸的血肉化作了怨氣,怨氣在時間衝刷下,漸漸地便成為了魂息。


    有些天地靈獸的靈魂還會化作某種執念,與修士的靈根結合,於是就變成了根骨化靈。


    這些詳細的解釋,阿憶一個混口飯吃的少年人自然是不清楚的,他說的大多都是幽冥域盛傳的傳言。


    “埋葬了如此多生靈的幽冥域,每一寸土地都充斥著怨氣與亡魂血腥之意。若是大聲喧嘩,極有可能驚擾到它們的存在,因此,一直以來,不管是在幽冥域生活多年的,亦或是初臨此地,都會下意識的保持安靜。”


    這種聽起來毫無根據的說法,舒長歌三人並不上心,權當自己聽了一個稍顯老套的傳說。


    見他們神色淡淡,便知他們對他這種說法不感興趣,阿憶撓了撓頭。


    “幾位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奇怪的人,明明看著年紀不大,卻老氣橫秋,沒什麽好奇心的樣子。


    再看看這三人辟海期的修為,隻有煉氣期的阿憶在心中哀歎一聲。


    比起這些子虛烏有的傳聞,舒長歌對於幽冥域中那些神色匆匆的修士更加感興趣。


    聽見這個問題,阿憶先是一愣,隨後才恍然。


    “原來幾位不是得知異寶現世的傳聞才來枉死城的啊。”


    發現自己連客人的來曆都沒有弄清楚的阿憶有些懊惱。


    若是連客人的需求都理解不了,他這樣又怎麽能拉到客人呢。


    “幽冥域的隔壁不是天水域嘛,天水長宮的那些道長似乎卜算出水中月有異寶出世,所以這幾個月以來,城裏多了好些生人,熱鬧了許多呢。”


    看著麵前空蕩蕩的街道,魏尚有些一言難盡。


    這種冷清的模樣,也叫做熱鬧?


    阿憶倒是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在從小就在幽冥域中長大的他來說,現在有外人進出的枉死城,當真稱得上熱鬧了。


    “天水長宮?”


    魏尚一字一句的重複,隨後眼神有些奇異的看向阿憶,“這種卦,準嗎?”


    阿憶訕笑。


    “這我可不敢說。”


    眾所周知,八大仙門中各有各的門派特色,而天水長宮的特色,便是“大事難算,小事算不準”。


    雖然門中弟子無時無刻不在拿著星石卜卦,但不管是天賦好的,亦或是是天賦差的,他們卦象的命中率,低的令人發指。


    這也是為何天水長宮會橫空出現一個對占卜毫無興趣的李素白。


    “不過此次卜卦的,聽說是天水長宮新晉的天才弟子呢,雖然年紀特別小,但據說天賦很高。”


    新晉,天才,年紀小。


    這三個詞語組合讓舒長歌與瀾閻都想起了在羅天劍宗慶儀時曾經見過的六爻。


    這次連君子攸都帶領幽冥雙宗的弟子前往,想來卦象的準確度應該很高?


    “何為異寶?”


    見三人中話最少,氣勢最足的客人出聲,阿憶打起精神,仔細的回答。


    “聽說是能改變修真境未來大勢的異寶。”


    聽見他這個回答,魏尚率先咂吧了一下嘴,“那不用想了,這麽大的一個卦象,大概率算不準。”


    阿憶雖然年紀小,但也在枉死城內摸爬打滾近十年,自詡看人的本事不差。


    從舒長歌他們的言行舉止中都看出了對仙門的不甚在意,一時間對他們的身份生出了諸多猜測。


    “除了這些,我們暫時也沒什麽問題了。”


    伸了個懶腰的魏尚突然想起了什麽,猛的轉頭盯著阿憶。


    一臉茫然的阿憶有些受驚的望著他。


    “怎,怎麽了?”


    “枉死城……有沒有棲子院?”


    棲子院?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阿憶還愣了愣。


    “有啊,但是棲子院好像沒有什麽傳聞可以告知幾位的……”


    話都說完了,他才回過味來,先是一驚,隨後小心翼翼的看向他們。


    “幾位是要去往棲子院?”


    舒長歌頷首,“煩請帶路。”


    一瞬間,阿憶腦海中對於三人的身份猜測又多了上百個,但是麵上他卻什麽都不敢表現出來。


    仙門弟子的脾氣有好有壞,若是運氣不好,遇上個脾氣差勁的,那真是命丟了都無處說理。


    抱著謹言慎行這個想法, 一路上阿憶都不怎麽開口說話,隻有在舒長歌三人出聲詢問時才開口解答。


    一路戰戰兢兢的帶領一下,阿憶終於將人帶到了棲子院門前。


    “幾位,便是此處了,若是無事,我就先告辭了。”


    見三人的確沒有讓他留下的意思,阿憶在心底鬆了一口氣,轉身一溜煙跑了。


    那架勢,活像是後麵有洪水猛獸一般。


    熟悉的棲子院映入眼簾,門前兩棵巨大的未見木靈光蔥蘢,巨大的青色門扉上,屬於浮天仙門的徽記劍光流轉。


    還是一如既往的氣派。


    踏入棲子院時,元嬰期的執事從櫃台後抬起頭,懶洋洋的看著他們。


    “請出示身份令牌。”


    說完推了推麵前的一個陣盤,這是專門用來核對仙門弟子身份令牌的法器。


    原本的漫不經心,在看見鮮豔欲滴的紅玉令牌時,瞬息收起。


    打起精神,揚起笑容的執事看著和方才判若兩人。


    “原來是舒師弟,魏師弟,瀾師弟,怎麽三位千裏迢迢跑幽冥域來了?需要幫忙嗎?”


    三個辟海期,就這麽大大咧咧的跑來幽冥域,宗門竟然放心,就算隱瞞了部分修為,這也太危險了吧?


    不知道舒長歌其實是因為傷勢未愈才修為掉落的執事心中腹誹著,動作倒是很快的給三人安排了一等的靜室。


    “意外,都是意外。”


    被掌執事提起了傷心事的魏尚一臉感歎,這副作態卻讓執事摸不著頭腦,隻能笑嗬嗬的。


    “若是有什麽需求,盡可找我。”


    這可是真傳弟子才有的待遇,否則就算是親傳弟子,堂堂元嬰期修士,也斷然不會做如此卑躬屈膝之事。


    “那邊多謝張執事了。”


    魏尚挑眉,將一個儲物袋拋了過去。


    一手接過儲物袋的執事發現裏麵竟然是一些上好的丹藥時,更是連連點頭應承。


    “不客氣不客氣。”


    嗯,親傳弟子要是大方,卑躬屈膝也不是不可以。


    目送著三人上樓的身影,心情不錯的執事拋了拋手上的儲物袋,笑的很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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