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爺爺冷著臉抬眼。


    那中年對上他的眼神,頓時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又被後頭人推了一把,隻好梗著脖子道:“是盼娣自己不知廉恥!她找二牛做夫妻!”


    百爺爺眼睛一眯!


    旁邊一個婦人也嚷嚷道:“這小賤,小丫頭不要臉,見二牛不肯,她居然還想強來!這才被二牛打了!你再胡來,當,當心我們報官!”


    百爺爺看了看這個跟爬蟲似的醜男人,又掃了眼水麵倒映出的自己的臉,氣得差點沒罵出來——自個兒居然還是這丫頭挑剩下的?


    剛要鬆開手。


    就聽那邊傳來一聲嘶啞低聲,“放你……娘的狗屁!”


    眾人一愣,齊齊轉頭。


    就見添喜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掩住被扯開的衣領,又抓了下亂發,隨手擦掉嘴角的血,忍著劇痛走到了河灘邊。


    看著泡在水裏的二牛,又看正橫眉冷目明顯生氣的‘神仙夫君’。


    忽而抬腳,狠狠地踩在二牛被砸爛的臉上!


    “啊……”


    二牛又是慘叫。


    眾人一震!


    那婦人哆哆嗦嗦說道:“盼娣,你別胡來,二牛不過是不願娶你,你怎麽能這樣……”


    “趙寡婦,真把他當自個兒男人來心疼了?如此,你倒也不必遮遮掩掩的,直把他半夜爬你牆頭的事兒說了唄!”


    “……”


    那婦人頓時臉色大變!


    “你!你少胡說!我,我什麽時候……”


    不想,添喜又伸手指了指,“還有村長,老王頭,牛大柱,三寶子……”她一連點了十來個在場的男人,“你倒是好福氣,都做了寡婦,還能夜夜快活。”


    “什麽?!”


    不等婦人反駁,旁邊幾個一直看熱鬧的年輕女子突然跳了起來,抓住那婦人就撕打起來。


    嘴裏髒的臭的全都罵了個遍!聽得百爺爺眉頭直皺。


    一高一胖一尖嘴的三個半大少年倒是蹲在一旁看得興高采烈。


    有些男人也被自家媳婦子抓撓破了臉皮,麵紅耳赤惱羞成怒。


    有人想要衝過來打這嘴上沒把門的添喜,看見她身邊的高大俊美氣質不凡的男子,又不敢亂動。


    隻好喊道:“盼娣,你與外男勾勾搭搭,不守女德,按著規矩,是要被沉塘!”


    本以為能用這‘女德’二字嚇到這不懂人事的小女娃娃。


    誰知,添喜卻突然得意一笑,一把抱住身邊男子的胳膊,大聲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個,是我的夫君!”


    百爺爺的臉色瞬間陰沉!


    ——臭丫頭!拿他當玩意兒不成?!


    “!!!”


    原本撕打成一團的牛家村村民齊刷刷回頭!連被打慘了的二牛都顫抖地睜開了血糊糊的眼!


    “你……說……什……麽?”


    添喜低頭看了他一眼,道:“這是我夫君!狗東西!好好看看!你連他腳下的一粒土都比不上!”


    百爺爺挑了挑眉。


    添喜又狠狠地踢了二牛一腳,“再敢來煩我,我讓我夫君弄死你!”


    二牛叫了一聲,這下徹底昏了過去。


    百爺爺掃了身邊這耀武揚威的虎丫頭一眼——難不成這就是她非要找個神仙夫君的原因?


    就聽那頭有人喊道:“不可能!你個沒爹沒娘的小野種,怎麽可能找到這麽神仙模樣的夫君!”


    百爺爺抬眼,就見那邊一個穿得極其豔麗俗氣跟添喜差不多年紀的少女正滿眼嫉妒地叫嚷著。


    他皺了皺眉,十分不喜這些人間醃臢難堪的欲念齷齪。


    剛要轉身離開。


    不想,臉上忽然被狠狠一碰!


    “啪嘰!”


    一張血淋淋的小口在他淨白俊美的臉上大大啃了一口!


    河邊所有人又被震住了!


    一高一胖一尖嘴的三個半大少年也全被嚇到了,跟見了鬼,不對,見了活神仙似地一下瞪大了眼!


    就見添喜得意地抬頭,“看見沒?這可是我貨真價實的神仙夫君!你就嫉妒吧!走!夫君,咱們回家!”


    說完,拽著百爺爺的手,就將一直沒出聲的人拽離了河岸邊。


    三個半大少年忙跟上,尖嘴那個走了幾步又跑回來,拎了一桶水,踩著二牛的身子追了回去。


    “……”


    身後,一群人麵麵相覷,“還真給她找到夫君了?”


    “還是這樣的人物?莫不是哪個賣肉的地兒買的?”


    “她哪兒來的銀子買這樣的?指不定是用什麽下作手段搶來的!”


    “這夫君也有了,那她姐姐……”


    “噓!你少提,當心那一家子上門來弄死你!”


    “我怕什麽!”


    最後這人還是心虛,到底沒再說什麽,不想轉過身,就被他媳婦兒給揪住了頭發,“挨千刀的東西!老娘是伺候不了你還是怎麽的,你要去找那髒貨!老娘不跟你過了……”


    又幾個婦人想起來,撲過去撕打自家男人,河邊頓時又亂成一片。


    沒人再去惦記還趴在河裏的二牛。


    而添喜的家裏。


    進了門,添喜就高興地蹦了一下,牽扯到痛處,又‘嘶’了一聲,撇撇嘴,朝旁邊幾個少年笑道:“今兒個是我手不方便,才被他占了便宜!等我好了,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哎?你們怎麽了?怎麽臉都白了?”


    高個子少年顫巍巍掃了眼她身後。


    添喜這才想起來,轉過身,就見她的神仙郎君一雙眼黑得跟惡鬼似地,冷幽幽地盯著她。


    她眨眨眼,瞧見他臉上嚇人的血口印。


    突然反應過來!


    悄摸摸往後退,就被一下按住了腦袋!


    立馬大叫,“我錯了!我錯了!夫君!我真不是故意要欺負你!是他們太過分了!我……啊……啊?”


    嘴邊,被擦拭了一下。


    她低頭,看到玉白手指上一抹血跡,愣愣眨了下眼。


    接著,那手指一轉方向,直接揪住了她的耳朵!


    “混賬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占我便宜?你給我過來!”


    “啊!疼疼疼,夫君,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啊啊啊!小麻雀,救我!”


    縮在胖少年身後的尖嘴少年瞪眼,“你才小麻雀!你全家小麻雀!老子兩百多歲了!你叫我祖宗都不配!老大,收拾她!”


    “啊——”


    少女交雜笑意的慘叫響徹小院。


    一盞幽幽燈火搖曳,暗夜一輪圓月掛枝。


    百爺爺坐在破舊的屋頂上,單手托腮看著遠處山林一閃而過的燈火。


    忽聽底下‘哐當’一聲。


    低頭一看,瞧見肥頭肥腦的少年捧著個臉盆大的海碗趴在了地上,整整一碗的麵餑餑全部落在地上。


    他慘叫一聲,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就直接抓起來往嘴裏塞。


    百爺爺嫌棄地擰起眉頭,就見西廂房的門打開,洗漱幹淨的添喜披散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看到豬崽子的饞樣也不嘲弄,反而笑眯眯地在灑掃幹淨的石凳上坐下,擦拭起頭發。


    月與燈火交匯著落在她帶著傷的臉頰上。


    百爺爺看了會兒,視線又落回山林那頭,依舊保持著托腮的姿勢,片刻後,忽而問:“小丫頭,你到底為何要我做你的夫君?”


    添喜手上一頓,隨即笑嘻嘻抬頭,看那月下若仙塵的男子,道:“跟你說過啦,要去向我姐姐炫耀嘛!”


    百爺爺嘴角微勾,半晌,輕嗤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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