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風徐來打斷了阮音的思路,她抬頭看向風吹過來的地方,那裏有屬於新生的氣息…


    走廊的盡頭是婦產室,飄蕩許久的魂靈站在門外猶豫著,也許就是最常見的近鄉情怯,又或許是對未知新生的恐懼,它的視線穿過玻璃門看著裏麵忙碌的醫生,聽著門外親屬最虔誠的禱告。


    “怎麽還不進去?”


    它驚訝於身邊人可以看見自己的事實,卻又緩慢的開口說道:“害怕…”


    “你已經喝了孟婆湯,記憶也將要消散,過往一切都屬於前世,是結束,而你麵前則是新生,一個是你,又不是你的新生”


    “對,新生,並不是我的新生”


    它知道這場新生的代價就是往事煙消雲散,它看了一眼跪在牆邊的男人,心裏想著,其實有這樣的父親應該是個不錯人生…


    它沒有再和身邊人說什麽,就穿過玻璃門進了手術室,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生命又開始了周而複始。


    人常說,除生死無大事,萬事再困難也不過一死而已,可是其實他們有時也不懼怕死亡。


    死亡有時不過新生而已,此生不成,那就重開一局。


    因此,人生在世何須忌憚太多?不過須臾數年總得為了自己心之所向拚一把,才不枉此行。


    阮音麵帶笑意的看了一眼喜極而泣的家屬,就轉身離開了。


    “阮音”


    就在她準備上樓的時候正好遇見了早上就出門的江南和遠恒子。


    原來遠恒子有一好友,是這個醫院骨科的主任,前兩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就住在他們科室的病房。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給別人看了半輩子骨科疾病,臨退休了輪到自己了。


    正好比賽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遠恒子就帶著江南過來看看自己的好友,坐了一早上現在正準備回去,就遇見了在醫院閑逛的阮音。


    江南看見阮音在醫院,以為是她哪裏不舒服,就開口詢問,最後阮音把三淨讓她幫人驅鬼的來龍去脈給江南和遠恒子說了一遍。


    遠恒子一聽說王均哲還得幾天才能醒,搖了搖了頭,覺得不能耽誤時間,就讓阮音帶著自己和江南去王均哲的病房看看,說不定自己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快點醒來呢。


    阮音一聽點了點頭就帶著江南和遠恒子朝著王均哲的病房走去。


    王富國剛去打開水,病房裏隻有秦寧坐在王均哲的床邊,低著頭抹著眼淚。


    她聽見病房門響了,以為是王富國回來了,抬頭看去,發現阮音帶著一老一少兩個穿著長衫的男人走了進來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


    經過家裏那些事情之後她對於鬼神一事現在深信不疑,就連看阮音都自帶神人濾鏡,先前覺得人家年紀小,現在覺得人家是真人不露相。


    遠恒子看了躺在床上的王均哲 就清楚他的問題,不過是被魂靈糾纏的時間長了,陰盛陽衰,身體負擔不了那麽多的陰氣就陷入了昏迷裏,盡量少消耗自身的陽氣。


    人自身的陽氣不但可以從外界獲取,也有自身功能的補給,一旦自身陽氣付出付出,身體就會陷入自我保護中,讓人減少對陽氣的消耗。


    具體怎麽治療?需要因人體質而決定,然後就想到這裏走過去,把王均哲的手從被子裏拉了出來,伸出兩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阮姑娘,這兩位是?”


    秦寧看見遠恒子伸手去摸自己兒子的手腕,心裏大概知道他是個中醫大夫,但是不認識,就站在阮音身邊低聲開口問道。


    “我好友江南,還有他師父遠恒子,他們兩位都是北荊府的道長”


    阮音看著江南眨了眨眼睛,一臉正經的對著秦寧說道。


    她並不知道秦寧到底知不知道北荊府的本事,但是她相信秦寧一定聽說過北荊府,畢竟北荊山可是五a級景區,還是道教聖地,她丈夫又是個善信,肯定多多少少在她麵前提起過。


    秦寧確實聽王富國提到過,又看阮音語氣鄭重,看來應該是兩個有真本事的道長,想到這裏當下心裏就對江南和遠恒子多了幾分尊敬。


    阮音給秦寧說完之後就看著遠恒子的動作。


    隻見遠恒子從懷裏拿出來一個白色的布包,打開之後是泛著亮光的銀針,他轉過頭對著注視著他的幾個人說道:


    “讓他醒過來,也就兩三針的事”


    眾人聽完遠恒子的話除了江南以外都露出來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而江南早就見怪不怪了,他知道隻要他師父說了,那麽一定就沒問題。


    隻見遠恒子右手持銀針,左手掀開被子,單手解開了王均哲病號服的扣子,看著王均哲身上被抓撓出來的血痕,皺了皺眉頭。


    下一秒毫不猶豫的將銀針紮了下去,出手極快,不過眨眼王均哲身上已經紮上了七八隻銀針,在光下閃閃發光。


    此時的遠恒子少了幾分往日的平易近人,卻多了幾分世外高人的仙風道骨。


    不過多時那幾枚銀針處就滲出了烏黑的血液,隻見原本死氣沉沉躺在床上的王均哲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先是迷茫的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忽然好似受了什麽驚嚇一下就要坐起來,卻被旁邊的遠恒子伸手壓住了他的肩膀。


    看著王均哲一臉驚恐的樣子,他拍了拍王均哲的肩膀,慈祥的開口說道:“沒事了,孩子,別怕”


    聽著遠恒子輕輕的安慰,王均哲慢慢安靜了下來,看著遠恒子一一把自己身上的銀針拔掉用一塊白布包了起來扔給了江南。


    收拾完之後遠恒子就站了起來,走到了江南和阮音跟前,把位置留給了秦寧。


    秦寧看著自己兒子醒過來了,趕緊跑過去噓寒問暖。


    阮音看了他們母子兩個一眼,對著走過來的遠恒子說道:“老道長好厲害!”


    “那當然了!中醫文化可是傳承了上千年,肯定是有它的本事!”


    說到中醫遠恒子是發自內心的驕傲,在他看來中醫文化源遠流長是集先人智慧的結晶,那些西醫什麽的和中醫是一點可比性都沒有。


    安慰了秦寧幾句的王均哲忽然讓所有人先出去,他有話和阮音說。


    他被魂靈糾纏的時候還是保持了些意識的,讓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站在自己麵前背後浮現龍影的女孩。


    經過這件事,他對於那些鬼神之事深信不疑,更是對於麵前這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卻驚才絕絕的女孩有很大的好奇。


    他想接觸那些讓人難以理解的世界,也許這就是年輕人,他們對待一些未知事物總是有著最大的興趣和好奇,總是保持著尋根問底的熱情。


    正好阮音也是好奇他是怎麽招惹了邪祟,就讓江南他們先到外麵等一會,等病房裏隻剩下她和王均哲兩人後她開口問道:“你到底幹了什麽?”


    王均哲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阮音,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來了她身後那個看著特別凶猛的龍魂,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我渴了”


    王均哲這一句是整得阮音猝不及防,隻好端過自己剛剛倒的水遞給了他。


    心裏吐槽著,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怎麽看著那麽像個中二少年啊……


    由於剛醒手上沒有什麽力氣,王均哲接過阮音遞過來的水,不小心就灑在了被子上。


    他看著被子上冒著氣泡的水,腦子裏忽然閃過電視劇裏被下了毒的水就是這樣冒泡的。


    以為阮音知道他看見了龍魂的事情,現在要殺他滅口,不由的大聲喊了出來:“有毒!!!”


    “我買的雪碧…不喝拉倒”


    阮音聽見王均哲的話一把把他手裏的水搶了過來,對著他翻了個白眼,當著他的麵一飲而盡。


    看到這一幕王均哲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低下頭舔了舔嘴唇,不敢再說什麽了。


    阮音也沒有多計較什麽直接把地上的半瓶雪碧遞給了他,看著他喝完之後才開口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王均哲把手裏的空瓶子放在了一邊對著阮音點了點頭。


    本來他們團建並沒有打算去瘦狗嶺的,當時定下的是白雲山,可是就在準備出發的前一天晚上發生了變故。


    像打羽毛球這類競技體育一般情況下出現爭執也是很正常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吵著吵著就扯到了膽子上麵去。


    “王均哲,你tm的要是個男人有本事去瘦狗嶺啊!不是膽子大嗎?你tm敢去!老子就服你!”


    “行啊!你不牛逼嘛!咱一起去啊!誰不去誰就是孫子!”


    年輕氣盛沒有經過社會的毒打,被人家激了幾句,一下子就上頭了,哪裏還顧得上瘦狗嶺那裏那些鬧鬼的傳聞。


    簡單來說,就當時吵架的情況,就是真的有鬼來了,也得讓這些熱血沸騰小夥子煽上兩個大鼻竇。


    就因為這件事他們的團建並沒有去多少人,除了兩個平時玩得好的兄弟以外,一個女孩都沒有去。


    加上那個挑事的一共四個男的,當天晚上就去了瘦狗嶺,為的就是有氛圍,畢竟他們是去找鬼的,要是大白天去,那算什麽事呢?


    不知道該說他們點背,還是說他們也是會選時間,那天剛好是陰曆十五,月滿漸虧的時候。


    萬物都有一個道理,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十五的夜裏是一個月裏陰氣最盛的時候。


    因為陽氣滋生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逐漸減少,而鼎盛的時候則是交替的時候,交替時就成了陰盛陽衰。


    這種情況,放在年月日上麵都是一樣的道理,就像是一年裏五月陽氣鼎盛,人們稱它為毒月。


    提到五月人們常想到的就是端午節,而從端午節的一些習俗也可以看的出來人們對毒五月的重視,比如插艾草,喝雄黃酒…這些都是護身的一種措施。


    陰陽交替最快的則是在每一日裏。


    一日裏午時,則是一天裏陰陽交替之時,就連一些稍微有些道行的鬼魅都敢在午時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人前,當然一般人也根本看不出來,分不清楚。


    他們好死不死就選了個十五,大晚上不睡覺四個男生打著手電就上山去了。


    可是剛走到山腳下就發生了怪事,那裏原來是居民樓,醫院什麽的,但是後來基本都荒廢了。


    他們幾個男生,除了王均哲和挑事的徐濤以外,就是一個瘦高個的唐晨和一個胖子宋陽。


    剛走到那些空房子的時候宋陽就看見了一個遛彎的光頭老大爺,他用手肘懟了懟跟前的唐晨說:“你說天這麽冷,那大爺穿這個背心不涼嗎?”


    “就你多管閑事”


    唐晨看了一眼忽然站著不動了的老大爺對著宋陽翻了個白眼,以為老大爺聽見了唐晨的話不高興了才站著不動了。


    王均哲看了兩個兄弟一眼,笑著拍了拍他們說大不了一會上去挨頓罵就好了,反正又不是什麽大事。


    可是當他們走到那個老大爺身邊的時候,卻發現那人哪裏是什麽活人,分明就是一個穿著白色背心被紮成彎著腰的老人樣子的紙人。


    白色的紙紮臉上塗著紅紅的腮紅,用毛筆描畫出來的眼睛詭異的盯著他們,那翹起的嘴角好似是在對他們微笑。


    幾人對視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明亮的手電下,他們可以看見彼此眼裏的驚恐。


    一想到剛剛他們明明看見這個紙人走路的畫麵,幾人就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心理因素,一陣冷風吹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們頭上的冷汗都滑下來了。


    他們看見麵前這個點了眼睛的紙人對著他們眨了眨眼睛…


    幾人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宋陽更是嚇得整個人都快撲唐晨懷裏了。


    唐晨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戰戰兢兢的開口:“哲哥,不早了,咱回吧”


    “好…下次再說”


    本來王均哲也想順坡下驢,不管打賭什麽的了,畢竟眼前的一幕確實讓人心生恐懼。


    可是徐濤不這麽想,他一見王均哲答應回去了,就忍著害怕開口嘲諷道:“沒看出來啊!當代大學生這麽封建迷信!要是害怕你就直說!膽小鬼!”


    王均哲哪裏被人這麽諷刺過 當場就抬腳踢倒了麵前的紙人,指著徐濤說道“你tm說誰呢!行啊!今天咱倆誰不從這瘦狗嶺浪一圈,誰就是孫子!”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劍拔弩張了,就連隻是打嘴炮的徐濤也下不來台了,隻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好在王均哲講義氣,一看宋陽和唐晨害怕,就勸著他們兩個先回去了,自己和徐濤兩個人打著手電走上了那藏在荒草裏的小路。


    他們都不知道,在所有人走後,那地上被王均哲踢倒的紙人被一陣陰風卷了起來,變成了薄薄的一層順著風朝著王均哲和徐濤上山的方向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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