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是她?


    她是怎麽找來這裏的?


    那兩個老東西是怎麽看的人?自己竟然沒有收到半點消息。


    夏明月如墜冰窖,她最害怕的一幕還是出現了。


    門外是一個黑瘦黑瘦的女孩,十六歲左右的樣子。


    明明跟夏明月差不多年紀,身高卻比她矮了將近半頭,一看就嚴重營養不良。


    她頭發枯黃,雙手粗糙幹裂,嘴唇還裂了幾道血口子,一臉風塵仆仆。


    豔俗的水紅色體恤已經起球變形了,腿上是一條肥大發白的牛仔褲,腳上的帆布鞋也開膠了。


    站在宛如白天鵝一樣的夏明月麵前,女孩比醜小鴨還不如。


    夏明月恐懼地看著那張隻在照片上見過的臉。


    雖然又黑又糙,還瘦的脫了形,但五官依然能看出來跟媽媽很像。


    她才是夏從文和林芝的親生女兒。


    姚旺娣也在打量著夏明月。


    門後的女孩穿著潔白的公主裙,烏黑的頭發上別著水晶發卡,就像一個高貴的公主。


    那白嫩細膩的皮膚,一看就沒幹過活。


    可這樣好的生活原本應該是她的。


    要不是她偶然聽到了那兩個人的談話,明白了一切,然後趁他們不備逃了出來。


    她現在已經被賣給老光棍,換了二十萬彩禮。


    姚旺娣心想:一會我的親爸媽要是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知道我受了那麽多苦,一定會心疼我的。


    她緊張地摳手指,鼓起勇氣問道:“請問這是夏從文教授的家嗎?”


    “明月,外麵是誰啊?”林芝見女兒半天不動,擔心地問道。


    “沒誰,認錯門了。”


    夏明月強忍住心慌,冷冷地對姚旺娣道:“不是,你走錯門了。”


    說完她就要關門。


    使勁一拉,門卻紋絲不動,有一股力道在阻止她。


    夏明月剛準備回頭,後脖領子一緊,緊接著雙腳離地,身體懸空飛了出去。


    “啊……”


    “明月……”


    夫妻倆驚呼一聲就衝了出去。


    夏明月被祁安扔出了五米遠,摔在地上滾了一身土,發卡掉了,公主裙也髒了。


    夫妻倆趕緊將她扶起來,焦急地詢問有沒有骨折之類的。


    姚旺娣也被這一幕嚇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明月疼的眼淚直流,可此時完全顧不上哭,她隻想趕緊把那個賤種打發走。


    “爸媽,我沒事,先讓那個女孩走吧,她認錯門了。”


    林芝充耳不聞,衝著祁安咆哮:“夏之陽你這個瘋子,明月是你妹妹啊,你怎麽能……”


    “妹妹……”


    林芝的話音戛然而止,就連夏從文也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他們都懷疑自己幻聽了。


    剛才那兩個字貌似是他們那個,三歲以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的傻兒子說的。


    夏明月喉嚨發緊,手心直冒汗,那個傻子到底想說什麽?


    她之所以那麽討厭夏之陽,除了他是個傻子,還因為她懷疑夏之陽知道她的秘密。


    有一次她偷偷跟那個女人通完電話,一轉頭,夏之陽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夏明月為此提心吊膽了好久。


    好在那個傻子說不出話,也從不跟爸媽親近,她才慢慢放下心來。


    可他現在竟然開口了,他要幹什麽?


    在三人或驚駭或恐懼的目光中,祁安走到姚旺娣跟前,瘦小的女孩才到她肩膀那裏。


    少年骨節分明的大手摸上了女孩的頭頂,親昵地揉了揉,再次重複道:“妹妹。”


    這一次,其他人聽的清清楚楚。


    “你……你能說話了?”


    夏明月急的冷汗都下來了,吼道:“哥,我才是你妹妹,你認錯人了。”


    “哥哥……”


    姚旺娣感受著頭頂的溫度,怯怯地抬頭看向陌生的少年。


    這就是她的親哥哥嗎?


    他好高,長得好好看,還會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不像那個家裏的弟弟,隻會打她罵她,有時還闖進她房間,拽她的衣服。


    姚旺娣鼻子一酸,十幾年的委屈心酸湧上心頭,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哥哥,爸爸,媽媽,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夏從文夫婦僵成了雕塑,機械地開口:“你說什麽?”


    夏明月使勁搖晃他們:“爸媽,我懷疑她跟哥哥一樣,也是個傻子,你們別聽她胡說。”


    祁安腳尖一動,一顆小石子飛過去敲掉了夏明月的門牙。


    “啊……”


    夏明月捂著嘴痛呼,再也不敢插話了。


    祁安言簡意賅:“吵……”


    姚旺娣哭的直抽抽:“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當年在醫院裏抱錯了。”


    夏從文夫妻倆呆若木雞,連捂著嘴哭的夏明月都顧不上管了。


    兩人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消化不了姚旺娣的話。


    她的意思是,明月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當年在醫院裏抱錯了?


    這怎麽可能呢?


    他們當年……當年……


    兩人同時回憶起了當年生產時的情況,對視一眼,心中滿是驚濤駭浪。


    夏之陽一歲的時候就確診了自閉症,夫妻倆失望不已,馬不停蹄又懷上了二胎。


    他們對第二個孩子寄予了全部希望,整個孕期做什麽都小心翼翼,還好一切都順利。


    離預產期還有半個多月時,林芝實在憋悶心慌,夏從文便帶她去了隔壁省的一個小縣城度假。


    當地人少景美,除了窮沒毛病。


    結果好死不死遇上了地震,還離震心比較近,好在兩人及時撤離,沒有受傷。


    但受到驚嚇的林芝不但哮喘犯了,還要早產了。


    他們半年前就已經在省城最好的醫院定了私人病房,但當時遠水救不了近火。


    在那種時候,隻能去了小縣城的婦幼保健院,在兵荒馬亂中險之又險才生下了女兒。


    當時醫院裏還有好幾個產婦一起生產。


    期間餘震不斷,醫院都塌了半邊,用電全靠發電機。


    一片混亂中,他們的女兒和同一間病房裏姚姓夫婦的女兒抱錯了。


    那對夫妻才是夏明月的親生父母,也是虐待姚旺娣的元凶。


    夏從文夫婦如此疼愛夏明月,除了因為她健康,還因為她降生在地震那種危險時刻。


    他們覺得虧欠這個女兒。


    而且當年又是早產,又是地震,女兒生下來居然還是健健康康的。


    夫妻倆都覺得這是個福澤深厚的孩子,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


    可現在突然告訴他們,他們當年抱錯孩子了?


    眼前這個又黑又瘦,畏畏縮縮,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女孩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這不可能!我不信。\"


    林芝尖叫著搖頭。


    明月是她的心尖尖,是她精心嗬護了十六年的小公主,她不接受別的可能。


    夏從文也不信。


    姚旺娣失望至極,眼淚流的更凶,隻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


    爸爸媽媽好像一點也不喜歡她,她在哪裏都是個討人厭的累贅!


    祁安抹去她的眼淚,托著她的臉轉向了夫妻倆:“你們,瞎啊?”


    林芝看著那與她有七分相似的臉,根本說不出別的話來。


    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哮喘犯了。


    “老婆,老婆你等著,我給你噴藥……”


    夏從文給林芝噴完藥,藥瓶被祁安奪了過去,給姚旺娣也噴了幾下。


    夏從文一驚,脫口而出:“你也有哮喘?”


    姚旺娣深吸一口氣,怯怯道:“生來就有。”


    長相相似,同樣患有遺傳性哮喘,夏從文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咬緊牙:“去醫院,做親子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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