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譚正清也過來了。


    幾人沒有進去打擾,便去了外間說話。


    拉了把椅子坐下,譚正清才解釋了那女子的身份。


    原來,那村婦打扮的年輕女子,真名袁曦,是袁昊的親妹妹,十三歲時,便假借了別人身份,去太子府做了丫鬟,因著容貌姣好又心思敏巧,不出兩年,便從最末等的粗使丫頭做到了一等近身伺候丫鬟。


    也是那時,她被太子注意到了。


    兩人情投意合,沒多久,她便以十六歲之身懷了身孕。


    太子不顧宮裏正忙著準備自己的大婚之事,也不顧她出身低微,非要以側妃身份把她正式納入太子府。


    太子原是想著給她一個驚喜,所以偷偷派手下去了兩三千裏外的她的老家接她父母進京。


    隻是,袁曦進太子府就是有目的的,身份也是假的,自然,她那父母的身份也是假的。


    譚正清惋惜道:“兩人明明是金童玉女一對璧人,結果就因為袁姑娘不肯透露身份而一直僵持著,最後竟是自請出府而隱居在這青山別院裏,實在是,可惜了。”


    袁曦不肯透露身份,太子自然是無法向皇帝申請冊封她,而且為了避免皇帝懷疑她的身份,也隻能依了她的心思,將人安排在這遠離皇宮的地方。甚至連她有了身孕懷了皇室子嗣的事情,也隻能幫著一並隱瞞。


    譚正清又說道:“袁姑娘自始至終都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及為何假冒她人身份進入太子府,直到最近,袁昊被捕……”


    袁昊還是太子親自帶人去抓回來的,一開始,太子也不知道這兩人是親兄妹,直到皇帝殘忍淩遲幼童的消息傳到了這青山別院裏,袁曦才主動去找了太子,為哥哥求情。


    聽完譚正清所講,蕭杏花忽然想到了什麽。


    “本來這前朝餘孽的案子是由太子監管審理,前幾天太子和燕王一起為此事去見了皇上後,就改為轉交燕王監管了。這,莫非是太子故意設計的?”


    “嗯。”譚正清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太子殿下雖然震驚於袁姑娘所說,可還是心軟了。隻是他身為大周太子,又不能也不可為前朝餘孽求情,所以隻能退一步,不去接監管此案的差事,而燕王殿下又急於立功,太子便順勢將這差事交給他了。”


    轉交這個大案要案,可不是容易的事。在皇帝麵前演戲,火候不夠肯定達不到目的,若是火候過了,則容易引起皇帝懷疑,後果更為嚴重。


    太子能在不惹皇帝懷疑的情況下,不動聲色地轉交差事,也說明了他的能力絕不容小覷。


    “說實話,老夫也沒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會去救人。”譚正清十分感慨道:“看來太子對那袁姑娘,實在是愛之入骨了。”


    別說譚正清難以置信,就連蕭杏花,甚至連本性猜忌多疑的皇帝,也不會想到救人的會是太子。


    這可為他以後的江山,留下無窮禍患之舉。


    宋大壯比其他人更是多想了一層。


    “雖說自古皇家人心思難測,不過依我拙見,太子救人,除了對那袁姑娘情深義重之外,或許更是因他本身良善之故。”


    宋大壯便將救人那晚被太子放過一事,告訴了蕭杏花。


    “太子當時完全可以殺我滅口,可他最終卻放過了我,可見,太子與皇上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他宅心仁厚不願殺戮。對我是這樣,對那袁昊父子,亦是如此。”


    正好走到窗外,聽到宋大壯這番話的太子劉恒,沉默半晌,才道:“他居然懂本宮心思!”因著有要事要回宮複命,所以他並沒有進去說話,便帶人離開。


    房間裏,蕭杏花仔細思考著宋大壯的話,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不禁對太子的好印象又加深了幾分。


    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譚叔,您剛才說那袁姑娘有了身孕,太子想申請冊封她為側妃,所以才知道了她身份有疑,卻從頭到尾沒聽您提起,那孩子如何了呢?”


    譚正清知道蕭杏花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告訴她實情,也不擔心她出去亂說。況且當時把人介紹去租了她的山頭,甚至前幾天還差點被宋四壯歪打正著道出半個實情,也是因為當日自己考慮欠妥,才差點害了她。


    這會兒,也沒必要隱瞞她了。


    “那個孩子因為被母親身份所累,所以從一出生便不得不隱藏身份,甚至連宮裏,也不知他的存在。自從三歲之後,太子便安排人將他帶到安全之處養著了。那個孩子,我想,依你的聰慧,應該猜到是誰了。”


    內心的懷疑算是得到了驗證,蕭杏花看似疑問,實則肯定道:“譚叔說的那孩子,可是石頭?”


    石頭就是馮家父子帶去自家山頭的那個孩子。


    譚正清點頭。


    “沒錯,就是那孩子。”


    “太子原也不想他們母子分離,可惜紙終究包不住火,袁姑娘的存在,還是被太子妃知曉了,而那太子妃又是個……為了袁姑娘和孩子的安危著想,太子也不得不讓人帶著孩子遠離京城。”


    有些人,太子暫時還不能得罪,就比如太子妃和太子妃的娘家,那就隻能先委屈袁曦和孩子了。當然,太子日後登上大位,自己能夠說了算而不用懼怕任何人時,自然會將孩子再接回來。


    而他派過去照顧教導孩子的人,也並非尋常人,而是有文有武。


    自小教授給孩子的知識,也是宮裏的皇室子孫必須學的。


    “就是可惜了袁姑娘,至今無名無份地偏安青山別院一隅,外頭不了解實情的,也沒少背地裏嚼舌根,甚至連是太子外室這種話,也是有說的。”


    “便是連我,也隻能稱呼一句‘袁姑娘’。”


    “隻盼著這是好事多磨,有情人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吧。”


    沒人知道,太子日後登基稱帝後,會怎樣安置逆賊之妹,還有他和逆賊之妹所生的親兒子。


    蕭杏花也不知這最後走向。


    正感慨間,聽到有婢女來報,說是袁昊醒了,讓譚正清等人過去說話。


    幾人一起去了地下密室。


    “把我……交出去。”


    這是蕭杏花聽到袁昊說的第一句話。


    袁曦紅腫著雙眼,看到蕭杏花夫妻倆隨著一起進來,不由得頓時停了抽泣聲。


    “譚大人,這二位……”


    實在是她與哥哥的身份特殊,不宜被外人得知。


    譚正清忙拱手解釋:“袁姑娘莫慌,這夫妻二人都是自己人,你兄長與侄兒能獲救,也全仰仗他二人出手相助。”


    那成群結隊突然出現在菜市口的野狗,離行刑處不遠的那場大火,可全是這宋家夫妻和孩子的功勞。


    譚正清心裏門兒清。


    袁曦顯然是信任譚正清的,聽他這樣說,當即便拉著侄子屈膝跪謝。


    “多謝二位大恩,請受我與侄兒一拜。”


    蕭杏花眼疾手快,不等人腿彎下來,便將人穩穩扶住。


    “使不得,袁姑娘。”


    這可是太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是寧可得罪太子妃也不可得罪她的存在,蕭杏花哪敢受她的大禮。


    同一時間,宋大壯也一手將孩子撈了起來,然後又將其放在地上,讓他站穩。


    “袁姑娘請勿客氣,那日被行刑於菜市口的孩童,就算隻是無關緊要的乞丐之子,我等定也不會視而不見。”


    意思就是說,他隻對事不對人,救人也隻是看不下去昏君的暴行,而非看重身份。


    袁曦依然心懷感激。


    她沒有再堅持跪謝,而是牽著侄子的手,對他溫柔且堅定道:“燁兒,這二位是你的恩人,你一定要謹記在心,來日若有機會,也定不要忘記報答。記住了嗎?”


    “記住了,姑姑。”小小的袁燁,似乎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對著夫妻二人深深鞠躬謝過,“燁兒謝大人和夫人救命之恩。”


    表示完感激之後,袁曦見大夫已經給哥哥醫治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又是眼圈一紅。


    “譚大人,剛才兄長醒來,第一句話便是,便是讓人把他送回刑部。”


    “這……”幾人皆是一驚。


    好不容易救出來,再把他送回去,圖什麽呀?


    袁曦眼圈又是一紅,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才解釋起兄長的意思。


    “我自小與兄長相依為命,要比旁人更懂他的心思。他自知傷重難治,再無可能活著謀複國大計,既然結局已定,他便不想連累他人,隻希望這一切因他的死煙消雲散去,還望……還望譚大人成全。”


    這時,袁昊正被大夫扶坐起來,聽了妹妹的解釋,便衝幾人點頭道:“請,成全。”


    譚正清也知道,皇帝抓不到人肯定不會輕易罷休,說不定又有多少無辜之人被連累。


    可這事,他也做不了主啊,還是要聽太子的。


    “袁公子,袁姑娘,請恕在下無能為力,若二位執意如此,也隻能等殿下回來商議。”


    袁曦以手遮麵,愧疚難安。


    “我自知兄長落入皇上之手,定是凶多吉少,隻是可憐了幼小的侄兒遭此大罪,所以才去求了太子,隻希望能給他二人個痛快……誰知,卻是將人救了出來。”


    “若因此連累其他無辜之人枉送性命,便是我兄妹二人的天大罪過。”


    “譚大人,我知太子對我情深,定是不同意我所求,所以今日才特地求了大人,說服殿下,將我兄妹二人一起押送刑部。”


    蕭杏花心神一震。


    “袁姑娘想讓太子殿下,押送你兄妹二人去刑部?”


    袁曦點頭,目光堅定,視死如歸。


    “我無意中聽到太子和譚大人的話,得知皇上已經知道了我兄長還有個妹妹活在人世,若是我不出麵,就算隻綁了我兄長押送刑部,皇上也定不會罷休。為了再不牽連他人,我願意與兄長,一起赴死。”


    譚正清心神一凜,沒想到袁姑娘居然偷聽到了自己和太子的對話。


    的確,那些被抓的袁昊手下有上百人,即便個個忠肝義膽,可在無休無止的酷刑折磨下,總有人因為意識恍惚而泄露秘密。


    好在袁昊為人十分謹慎,對朝中布置的關鍵人物也從不交給別人去聯絡,而是由他自己單條線對接。


    也正因為如此,刑部費了那麽大的功夫,也沒有從其他人嘴裏聽到真正有用的信息,也才有了用盡一切手段,甚至不惜天怒人怨也要菜市口淩遲幼童,來逼迫袁昊招供一事。


    不過,袁昊有個親妹妹的事,還是被刑部問出來了。


    譚正清歎了口氣。


    “雖然皇上曾私下命太監去獄中傳話,隻要你兄長將你供出來,你們前朝皇室血脈便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他也不再追究其他人。可……”


    譚正清也不敢說,皇帝說話不算話啊,他怎麽可能不追究背叛他的人?


    “即便殿下如你所說,將你兄妹二人交出去,可袁小公子呢?”


    即便皇帝說話算話,隻殺袁家人就結束此案,那也得連小孩子袁燁一起殺才行啊。


    連女性前朝皇室血脈都不放過,又何況是男丁?


    斬草不除根,哪可能呢?


    袁家兄妹,眸色果然黯了下去。


    這時的袁燁,似乎聽懂了大人們的談話。


    他突然站出來,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樣,拍著自己單薄的胸脯。


    “燁兒不怕死,燁兒要和爹爹在一起。”


    這是袁家留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血脈,沒人指望他反周複國,隻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度過此生。要帶他一起去送死,誰又忍心呢?


    袁曦終於忍不住低泣。


    “我和兄長,都是直到十歲時,才被養育之人告知真實身份,被人強塞了反周複國的大任,平靜的日子也一去不複返。”


    “十幾年來,兄長雖然暗中做著準備,可卻並未傷害一個無辜,那些追隨他的人,也都是被大周皇帝和官員逼得走投無路的人。”


    “……”


    “難道,真要我袁家絕了最後一個血脈才行嗎?”


    “曦兒……”袁昊心疼地喚了妹妹一聲,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袁曦撲在兄長床前哭泣,“哥哥——”


    蕭杏花不由得悲從中來。


    前朝已經滅亡數十年,經過大周兩三任帝王的統治後,便是有血脈留存於世,也早就不可能再掀起什麽風浪。


    而袁家兄妹又是直到十歲才被告知身世,被迫接受了本不該由他們承擔的使命。


    若用他們的死結束這一切也就罷了,可袁燁呢?


    這麽小的孩子,真若被一起押送回刑部,會不會又成了皇帝逼供的籌碼,再次被綁到菜市口處以極刑?


    “袁姑娘的事,我幫不上忙,不過孩子的事情,我可以想想辦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農門寡婦操勞而死,重生後殺瘋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蘇小塵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蘇小塵並收藏農門寡婦操勞而死,重生後殺瘋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