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白慎晚剛用過午膳,便有人來通傳。


    “皇後娘娘,平南侯夫婦求見?”


    宋家人?


    白慎晚一下子怔在原地。


    宋楚嵐在寂遙為了保護她已經殞命,見到他的父母,她該怎麽說呢?


    一時間,白慎晚心亂如麻。


    既不想讓兩位長輩傷心,又不想欺騙他們,兩難境地讓她徹底沒了主意。


    “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還是從長計議,找個合適的時機來說吧。”


    江妄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想當初,楚嵐是為了保護我才丟了性命的,如今他的父母來了,我卻……”


    白慎晚越說越愧疚,眼眶微紅。


    江妄行溫聲道:“對於他們來說,真相未免有些殘酷,你突然告訴他們,反而會接受不了的。”


    白慎晚點頭,她不是不明白這道理,隻是心裏很難接受。


    擦了擦眼淚,她同江妄行前往書房接見宋家夫婦。


    不一會兒功夫,宋家夫婦走進來,剛要下跪就被白慎晚及時扶住。


    “二位不必多禮。”


    白慎晚忙讓他們坐下。


    客套幾句後,平南侯率先開口。


    “近日,老臣和夫人老是夢到楚嵐,心中甚是想念,於是便冒昧進宮,叨擾皇上皇後,還望見諒。”


    白慎晚忍著酸楚微微笑:“侯爺見外了,楚嵐與我一同長大情同手足,說起來我們早該去拜訪,隻是近日宮中事務繁忙,實在是脫不開身。”


    白慎晚身為皇後,這般客氣的一番話令宋家夫婦受寵若驚,表達謝意後才左右張望。


    “怎麽不見楚嵐?他在哪,我們想見見他。”


    笑容僵在臉上,白慎晚下意識雙手緊握,不敢和他們對視。


    此時,坐在旁邊的江妄行微微一笑,開口解圍:“真是不巧,最近宮中事務繁忙,朕派他去辦差了。”


    一聽宋楚嵐出去了,平南侯夫婦眼中期待的目光黯淡下來,失落一目了然。


    宋楚嵐不在人世,而麵前的他的父母還不知道,這種謊撒感覺令白慎晚萬分痛苦,隻能垂眸。


    好在平南侯夫人並未多問,又說了幾句後轉移話題。


    “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來還有一事。”


    江妄行語氣溫和:“夫人有事盡管講,但凡朕能做到,一定不會推辭。”


    見帝後沒有拒絕,兩人對視一眼,遂開了口:“皇上,小女楚燕已年滿十六,模樣也俏麗多姿,所以臣想讓她入宮侍候皇上,不知您和皇後意下如何?”


    平南侯語音剛落,白慎晚便一愣。


    這實在出乎意料。


    原以為他們是想念兒子,卻沒想到最終目的卻是為了送女兒入宮。


    白慎晚下意識看向江妄行,恰好遇上他投來的目光。


    四眸相對,她忍著酸意,淡淡開口:“此事說起來倒是一樁好事,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江妄行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對著平南侯謝絕。


    “感謝侯爺美意,隻是朕已與皇後心心相印,實在難容他人,不過請侯爺放心,朕會替令嬡物色良緣的。”


    千嬌百寵的獨生子不知所蹤,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要送進後宮還被拒絕。


    侯夫人臉上已有點掛不住,眉頭深鎖上前一步欲再說些什麽,被宋侯爺拉了回去。


    衝自家夫人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宋侯爺轉眸迎向帝後的視線,頷首沉聲。


    “既然皇上說楚嵐因公事在外,那臣和夫人就不打擾了,先告退。”


    江妄行嗯一聲,讓宦官帶人下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夫婦二人的身影,白慎晚才覺緊繃的心弦鬆懈兩分,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想到遠在寂遙境內的孤墳,她沒忍住紅了眼。


    年輕的皇後眼尾染緋眸含清淚,看得江妄行心頭猛地一痛,寬大的明黃衣袖揚起,將人攬入懷中。


    有他的胸膛做依靠,白慎晚終於低低哭出聲:“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這叫我怎麽麵對宋家長輩……”


    驕傲肆意的青年在最好的年紀殞身,孤零零地葬在異國無法歸鄉,她尚且承受不住每每想起都覺心如刀割,更遑論疼他入骨的侯府夫妻?


    愧疚心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要將她吞沒,白慎晚幹脆把臉埋在江妄行的胸膛,哭泣聲越發響亮。


    “晚晚,你還懷著身子,哭多了對你眼睛不好。”


    江妄行滿目憐惜,輕拍著她哭到顫抖的肩膀後背,柔聲安撫:“宋楚嵐的事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放心養胎,嗯?”


    帝王耐心又柔和的勸慰聲聲入耳,白慎晚漸漸止了哭聲,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眸子同江妄行對視許久,才慢慢點頭,極其艱澀地應聲。


    擔心她哭太過會難受,江妄行忙喚來春夏扶她回寢宮,又叮囑許多才垂首繼續批閱奏折。


    主仆二人回到中宮。


    瞧著白慎晚略顯蒼白的臉色,將哭紅的眼尾襯得愈發淒豔,春夏心疼得不行,扶著她到床邊坐好。


    “小姐怎麽哭得這麽厲害,可是出什麽事了?”一邊說一邊替她卸下釵環。


    溫柔又關切的詢問又令白慎晚心頭一酸,咬了咬牙才止住哽咽。


    “宋家的兩位長輩今日入宮,問起了楚嵐的下落。”


    聽她一說,春夏這才恍然想起好像自帝後回京後便沒再見到那位小侯爺的身影,平時總會提起他三兩句的小姐也再沒說過。


    莫非是出事了?


    春夏不解地問出聲,隨後便見白慎晚細眉緊鎖滿麵哀傷,像是極力壓製著巨大的痛苦一般,緩緩說出了宋楚嵐的死訊。


    話音剛落,春夏替她卸釵的動作便一僵,臉上遂流露出驚愕與震痛交織的表情。


    “小侯爺,他當真……”


    白慎晚閉著眼點點頭,緩了片刻才將江妄行應付宋家長輩時說的話對春夏重複了一遍。


    “是我對不住他,也對不住侯爺和夫人……”


    眼看白慎晚說著說著又掉下淚,共情極強的春夏也覺心痛如割,小心翼翼將她護在懷裏,輕聲安慰。


    主仆二人的低泣此起彼伏,全然沒注意到角落裏有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那默默聽了許久,隨後轉身隱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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