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弄明白很容易,但是做決定的時候就會有麻煩。


    對張憲來說,殺人很簡單,但是有些人殺起來就很難。


    倒不是說燕青指的地方有多難打,畢竟杭州城都打下來了,張憲手中是有兩萬大軍的,不過三百的披甲護衛,有什麽解決不了的?


    真正麻煩的在於,這幾個姓趙的,年齡太小了。


    趙諶、趙謹、趙訓、趙玉郎~


    前麵三個言字旁的,最大的趙諶十五歲了,人已經死了,府門被破的時候,為了保護兩個弟弟和一個堂弟,戰死了~


    然後是七歲的趙謹,和六歲的趙訓,以及五歲的趙玉郎。


    趙玉郎跟那倆不是一家的,他是趙楷的兒子,而那兩個,是趙桓的兒子。


    是的,趙楷把趙桓弄的生死不知,但是趙桓的三個兒子,都活的好好的。


    張憲也徹底弄明白了。


    這事落在張憲手中,是因為燕青手上沒有足夠的力量攻破這個地方,畢竟刺探消息的未必擅長正麵作戰。


    張憲也明白,為什麽這事是燕青私下裏下令,這種···這種奇怪的方式。


    現在張憲很糾結。


    張憲一直很喜歡齊國的軍規軍紀,或者說綱領。


    軍人以保家衛國為己任,以開疆拓土為榮耀···


    強大,鐵血,無畏,忠誠,憐憫,仁義!


    這是張憲心目中,軍隊最應該的樣子。


    所以軍人不殺婦孺,因為沒必要,也不屑於去殺。


    但是張憲也很明白,為什麽要殺他們。


    南宋正經皇帝是趙桓,欽宗廟號,所以這兩個孩子就是最正統的繼承人,留著難免會有有心之人利用···


    所以~


    “不該殺。”湯懷道。


    張憲畢竟是後來跟著嶽飛的,雖然能力被認證,但是威望不足,王貴、張顯、湯懷三個中,湯懷的性子最好,也最不爭,所以便留了湯懷輔助張憲。


    張顯這個嶽飛副帥做臨時主帥的臨時副帥,便是湯懷。


    “此事若是報到陛下那裏,陛下自然是不殺的。”張憲道。


    無論是不是裝的,陛下心懷仁義的人設很穩,而且罪不及婦孺的標準也執行的很到位,雖然這麽多年,老是被刺殺,但是一直也沒改。


    這般情況下,這麽幾個孩子,王燁自然是不殺的。


    但是為人臣的,不就是不該把問題拋給君王的嗎?


    趙氏孤兒的故事流傳千古,得,這個還特麽也姓趙,所以為君主分憂,防患於未然···


    “一來,俺覺得咱們陛下得國正,山河都是硬生生打下來的,本身於大義無虧。”湯懷道,“二來,俺也覺得,這三個小孩,成不了多大的事,趙桓都死了五年了,這個小的,恐怕是遺腹子,他們幾個,能對他有什麽父子之情?”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著報仇,實際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曾升,人一家都是梁山弄死的,不也做了齊國內應,背刺了義兄金兀術?


    所以這放虎歸山,養虎為患的事情,梁山屬實沒少幹,也不差這一筆。


    “咱們殺了他們哥哥,若是說報仇,應該也是朝著咱倆來。”湯懷笑道。


    殺人無數,哪裏怕人報仇了?


    “湯兄說的是,宋國徽宗還在濟州島活著呢,趙家宗室也多,真要起事也不差這麽幾個。”張憲皺眉道,“那為何燕青統領,還單獨交代了此處?”


    “因為燕青跟咱們不一樣,這三個的身份也確實特殊,想來在他看來,是可以死的。”湯懷道。


    軍隊和間諜,完全是兩回事。


    燕青固然是好漢,或者說曾經是好漢,但是那麽多年作戰在敵後,威逼利誘、拉攏腐蝕,哪裏還能真的“守身如玉”?


    也許在燕青看來,殺三個孩子,並不是什麽大事吧···


    ··· ···


    人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視角並不一樣。


    比如對王燁來說,老趙家那麽多人,三個孩子的生死,確實沒有那麽重要。


    當然這麽多年皇帝都當了,當年的價值觀還能有個堅持,已經不錯了,所以也不像當年那麽容易炸毛,便是真死了,也就死了吧。


    目前來說,王燁眼前更重要的事情有兩個。


    一個是趙楷的生死。


    趙楷畢竟是正經登基過的皇帝,也有南宋百官的背書,別管中間過程怎麽樣,最起碼從結果來說,人家就是南宋皇帝。


    實話講,以前王燁是對皇帝作用的認知,是有些偏頗或者說低估的。


    如果早知道趙楷禦駕親征是這樣的效果,王燁就選擇其他手段來打這一仗了,也不用玩心驚肉跳的衝鋒了。


    唉,自己衝鋒,其他人心驚肉跳的。


    記掛趙楷,是因為他沒有等自己幫他解脫,人是直接一頭紮進這山嶺之間,南方的山地很多,十多萬兵馬跑起來人也很多,一時半會兒的,根本抓不住。


    “這張俊我是真沒想到。”許貫忠有些感慨。


    這便是王燁惦記的第二件事了。


    曆史上的中興四將,張俊。


    這人毛病不少,貪財得緊,跟齊國的關係也曖昧,之前讓配合韓世忠演一波,他也沒拒絕。


    許貫忠本以為,這人就是有些騎牆,但是終歸是個聰明的,知道良禽擇木的道理。


    結果誰知道,事到臨頭,最後一哆嗦了,結果他倒是拿捏上了。


    如果沒看錯的話,敗退的時候,張俊是護著趙楷走的,若是他想,這種大軍潰敗的情況下,他是大概率能拿下趙楷的。


    “人心本就複雜,若是真以為能看透誰,那估計就是別人在演,有時候情緒到了,做的決定也未必理性。”王燁道。


    張俊一直在搖擺,大概就是這種情況,自始至終,人家都沒有真的提輸誠的事情,就是從此他成為南宋忠臣,保著趙楷一路逆風翻盤,也是有可能的。


    “罷了,張俊那裏就不管了,此番算是功成嗎?”許貫忠問道。


    趙楷固然重要,張俊也是人才,但是大局畢竟是在齊國,此番決戰大勝,杭州城也下,想再折騰出這麽一支大軍,基本是不可能了。


    換句話說,此番南征已經可以算是功成了,絕對不是半場開香檳···


    “自然是算是功成。”王燁道。


    “既已功成,還請陛下回鑾。”許貫忠道。


    嗯,在這等著呢。


    王燁出現在前線,本就是一個意外,就像強行加戲的配角,並不是很受歡迎。


    “嗯,過幾天我就回去。”王燁無奈道。


    自己出現在前線,確實不合適,搶了兒子的風頭不說,也讓各軍統領將士別捏。


    便是曾經自己最看重的,用【霸道】救人的事情,也被攔下了。


    相比於【霸道】救人的事情,讓世人遺忘【霸道】能救人的事情更重要,別人是這麽勸的,王燁也覺得是。


    所以強行給自己加戲的事情,做一次就可以了,做多了別人也煩。


    自己~


    已經不是主角了,就不要老搶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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