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大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大拇指摩挲著她的碎發,舉動十分親密。


    阿依娜站著沒動,臉上的神情錯愕中又帶點驚喜。她對上他那張笑意盎然的清朗臉孔,耳邊再度響起孟夕嵐說過的話:「如果你不是他身邊唯一的女人,那你還願意留下嗎?」


    隻是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又黯淡了下來。


    她搖搖頭:「我沒有生病。」


    話才說完,她的眼中居然落下兩滴淚來。


    長生微敢詫異。她今天實在太不對勁兒了。


    阿依娜抹一把眼淚,深吸口氣道:「長生哥哥,我要回去了。」


    「哦?」長生眉心微動,沉默片刻,方才點頭:「也好,你來京城也快有一個月了,也該回去了。」


    阿依娜聞言好生難過,惱恨地一跺腳,什麽也不說隻把他從屋裏推了出去,她個頭雖矮,但力氣可不小,隻把長生退了出去,惹得外麵的小宮女一聲驚呼。


    「姑娘慢點,當心殿下……」


    長生站在門外,擺手示意身後的宮女莫要多嘴。


    憑她那點力氣,傷不到他分毫,犯不著大驚小怪的。


    隔著厚厚的木門和簾帳,長生隱約還能聽見阿依娜的啜泣聲,她是真的再哭。


    長生濃眉微蹙,再次回到母後麵前,沉聲道:「母後,您是不是和阿依娜說了什麽?她說她要回雍州去了。」


    孟夕嵐今兒晨起的時候覺得有些不舒服,便一直臥床休息,見他來了,隻是靠著迎枕,側躺著身子看他:「她知道你要成婚了,所以心裏很難過。本宮開解了她幾句,她許是想通了。」


    她微微垂眸,手指沿著暖爐盒蓋上的紋路輕輕撫摸,便道:「如此也好,反正,她遲早都是要回去的。」


    長生聽了這話,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


    再細微的表情也瞞不過孟夕嵐,她緩緩問道:「怎麽?你捨不得她?」


    長生實話實說:「倒也談算上捨不得。隻是阿依娜和這宮裏的人不同,她很特別。」


    她是一抹不同於旁人的亮色,她是自在的,也是純真的。


    「那孩子是挺招人喜歡的,本宮也喜歡她。」


    長生順著母後的話茬道:「她的身上有兒臣沒有的東西,那股無憂無慮,天不怕地不怕地衝勁兒。」


    「你以為她是自由的?」孟夕嵐隨即發問,繼而又含笑搖頭:「她的身上的確帶著孩子氣。你喜歡她的孩子氣?」


    長生聞言輕笑:「算是吧。」


    「既然喜歡她,那就把她留下吧。」


    長生搖頭:「還是依著她的意思辦吧。」


    「你哪裏知道她的心事。虧你的身邊還有一個沈丹,怎麽不懂姑娘家的心事。」


    長生抿了口茶道:「母後,兒臣留下沈丹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什麽都寫在臉上,從來不用兒臣去猜。」


    沈丹並不擅長隱藏心事,他可以一眼把她看透,一路看到她的心裏去。


    孟夕嵐微微點頭:「這也是本宮喜歡她的原因。」


    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才是這宮裏最難得的人。


    孟夕嵐看向長生:「沈丹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奴婢,她心甘情願留在你的身邊,不需要任何條件和好處。可是阿依娜……她想要的是你的心。」


    長生聞言眉心一動,忽想起兩人剛剛的對話,不由放下茶杯道:「兒臣全聽母後的意思就是……現在這種時候,兒臣不該為了兒女私情分心。」


    孟夕嵐抬眸:「你自己的事,還是你自己來做主的好。母後怎能擅自決定她的去留?畢竟,她來這裏的理由都是因為你。」


    長生聞言站起身來:「好吧,那我盡快派人把她平平安安地送回去。」


    孟夕嵐聞言隻是抿唇一笑。


    他就算有心送她走,她也未必能走得了。


    …


    屋子裏的花都敗了,全都被小宮女收拾了出去。


    阿依娜整整一天沒吃東西,孟夕嵐派寶珠送去的點心,全都被放到桌上,連動都沒動一下。


    待到翌日清晨,她去給孟夕嵐請安的時候,臉色已經微微有些難看起來。


    「瞧你,準是一夜未睡。」


    宋青兒恰巧抱著女兒過來,她坐在一旁,一雙含笑的眼睛,睨著阿依娜低垂的小臉,時不時地和孟夕嵐交換一下眼色。


    孟夕嵐不忍見她這般憔悴,便讓她回去休息。


    待她走後,宋青兒低頭輕笑一聲:「看來她是徹底迷上咱們的太子殿下了。」


    太子俊朗挺拔,一言一行間,已經有了


    孟夕嵐伸手逗弄了一下妹兒,似笑非笑:「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喜歡一個人,臉上心裏都藏不住。」


    「臣妾覺得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太野了。留在宮裏,著實要費一番功夫調理呢。」


    宋青兒把女兒交給寶珠,想和孟夕嵐說幾句體己的話。


    「這得看太子的主意。本宮累了,實在不想再管那麽多事了。」


    她突然說起這話,似有退讓之意。


    宋青兒心中一緊:「娘娘,現在可不是大意的時候啊。」


    孟夕嵐見她語氣急切,靜靜問道:「你這麽擔心本宮失寵?」


    宋青兒無奈嘆息:「臣妾是依附娘娘才能生存的人,臣妾如何能不怕?」


    皇上待她如何,宮裏麵都傳開了。


    「別擔心,本宮不會連累你們的。」孟夕嵐語氣平靜道。


    宋青兒連連搖頭:「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是為娘娘擔心。」


    孟夕嵐沒等她說完,便打斷她的話道:「你不必如此。皇上雖然對本宮心存嫌隙,但我們到底是多年患難與共的夫妻了,他不會輕易捨棄本宮的。」


    她的話,對宋青兒來說,無疑是一顆定心丸。


    「娘娘這麽說,臣妾就放心了。」


    …


    不過才用了三天的時間,長生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不能親自送她回去,但他已經打點好了一切。


    阿依娜知道自己的歸期已定,心中又是不舍,又是委屈。


    她見了長生,便對他發脾氣:「你是不是一早就盼著我走,我走了,你就高興了,清淨了。」


    長生耐心十足,看著她道:「是你說要走,我才安排好這一切的。現在你又和我鬧什麽脾氣?」


    「好了,你別總像個小孩子似的。」


    阿依娜滿腹委屈,轉過身去:「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長生緩緩邁步,悄然站在她的身後,目光緩緩下移,視線落在她裸露的脖頸上,她的脖子上掛著一根紅繩,好像是什麽吊墜之類的東西。


    阿依娜察覺到了什麽,轉過身來,差點和他碰到一起。


    「你……」


    阿依娜微微怔了一下,繼而不顧一切地拿出勇氣,張開纖細的手臂將長生抱住,呼吸急促起來:「長生哥哥,我不想離開你。」


    她緊繃著身子,一時什麽也顧不上了,也放棄了少女的矜持。


    長生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那緊貼著自己的,柔軟的身體,帶著少女的芬芳和羞澀。


    長生挺直後背,一動不動地站著,並未有拒絕她的意思。


    阿依娜抱了他一會兒,跟著又後知後覺地鬆開了手。


    她抬起滿臉通紅的臉,烏黑的眸子裏滿是倔強。


    長生低頭看她,隻覺她生氣時的樣子更好看,整張小臉都氣鼓鼓的。


    「你若不想走,那就留下。」


    他要她留下?


    阿依娜眨眼看他,目光對上他深不可測的瞳仁,不解道:「你讓我留下?那我要以什麽身份留下?」


    她過於大膽的發問,讓長生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阿依娜聞言立刻又垂下了眼,伸出雙手,手指輕輕地拉著他的衣襟。「你的太子妃會是誰?」


    長生仍是搖頭:「我不知道,這要看父皇和母後的意思。」


    他的語氣過於平靜,甚是毫不在乎。


    「難道你不能自己選嗎?在我們的部族中,男人都有選擇自己妻子的權利。」阿依娜直視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地說道:「如果你可以自己選擇,你會選我嗎?」


    她的坦率,讓長生臉上的表情更加溫和,可他仍是誠實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阿依娜對他的回答失望,她鬆開了自己的手,咬唇後退。


    長生見桌上擺著點心,便拿起一塊,遞給她道:「這是我母後最喜歡的點心,你嚐嚐。」


    阿依娜一言不發地推開了他的手。「我不要。」


    長生的唇角斜斜揚起,便自己吃了起來:「果然清甜可口。」


    「阿依娜,你到底想我怎麽做?留下你,還是送你回去?」


    阿依娜聞言臉上又是一陣發燒,雙頰通紅:「你明明都知道……你還故意……」


    長生再次走到她的麵前,收起臉上的笑意,一臉認真道:「我想要讓你留下,你願意嗎?」


    阿依娜抬頭看他,卻不說話。


    長生伸手探了下她的額頭,又問道:「留在我的身邊,並不如你想得那般快活。你不知道,這宮裏是個多麽可怕的地方,充滿了危險和算計,很容易讓人迷失,讓人變得麵目全非,有時候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阿依娜有點被他的話給嚇到了,睜大雙眼,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長生撫摸她的臉,摩挲著她光滑細嫩的皮膚,語氣帶點誘惑道:「和我在一起,就是和危險在一起,你真的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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