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如何?”白月笙看老婦的神色不大好,因此追問。


    老婦指著津南的方向:“若從寧西去津南,則必經過東平穀,那地方出了名的凶險,十個商隊八個遭劫殺。再加上今年時節不好,津南那邊怕是要遭洪水,貴人們若要去便快些行路,莫要遭遇了洪水才好。”


    白月笙覺得奇怪,問老婦怎麽知道那邊會有洪水。


    說來兩地相距不近,舊時出行不便,大多上了年紀的人連自己的村子都沒出過,更別提外省了。


    老婦年長,如果說知道東平穀其實並不奇怪,那邊是遠近聞名的凶地;可她怎麽會知道會有洪水,難不成老婦會掐指一算麽。


    老婦臉上恢複了幾分笑容:“我年輕時是走鏢的,常常接津南的單,因此常走東平穀。和那塊的土匪算是‘老熟人’了。”


    說到和土匪是“老熟人”,老婦唇角露出個微妙的笑來。


    白月笙先前沒往那塊尋思,就很正常的認為老婦就是個普通人,所以白月笙沒有仔細端詳過老婦。現在知道了老婦年輕時候的營生,白月笙不禁打量起老婦來。


    老婦和其他難民一般穿得破舊髒兮兮,她的身板雖瘦弱,卻沒有像其他老人一樣佝僂脊背。反而嗓音很洪亮,脊背挺得十分直溜,似乎還能依稀見到年輕時那股子颯爽。


    幾十年前舊朝仍在,走鏢的基本都是男子。因為男子力量和塊頭大多都比女子大些,先天的條件本身就優越些。被鏢行相上的男子也都是極強壯的,能舉起大石頭都不是問題。


    縱使是這樣的選拔條件,走鏢仍是個很危險的職業。因為能付錢讓鏢師守護的貨物都是些極值錢的,鏢師接單後都會去簽生死狀,宣誓用生命扞衛貨品。


    但土匪也都是把性命豁上去搶劫的人物,所以不管哪個朝代,走一趟能平安回來都是奢侈的。


    景盛楊鋒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裏生出幾分欽佩來。


    楊鋒的一個兄弟就是鏢師,但很不幸死在了走鏢路上,所以對於楊鋒來講,他會更加欽佩眼前這個女性鏢師。


    “那處地勢極刁鑽,匪患猖獗,晚輩早已有所耳聞,此行也都是準備充分了的。”楊鋒對老婦說,“不過晚輩閱曆尚淺,隊裏又無如您一般經驗富足之人。如今既知您年輕時常行走那地,想向您討教些生人不曉得的注意事項。”


    景盛偷偷一笑。


    怎麽這大老粗去拜托人的時候用詞這麽別扭,不過難怪,這位是隻知用武的大老粗,哪裏喜歡像文人一般說話。


    饒是發自內心,能臨時發揮說成這樣就不錯了。


    老婦笑著擺擺手,說這有什麽難的。於是把許多“幹貨”都分享給了他們。


    別的倒是沒什麽,白月笙最掛懷的是洪水的事。


    “天幹八月,必降大水,這是津南到東平穀那一帶流傳下來的。從前若逢七個月未下雨,我們都是避開那邊走的。如今算下來,那邊已有七月出頭未有雨了。”老婦收了收伸出去算數的手指,“若你們有急事快些來去倒無妨,千萬別誤了時候。”


    老婦看著大家,語重心長,眸底暗暗翻湧的某種情緒似湍急的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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