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燁從胸前插袋裏拿出一塊懷表。


    他掀開蓋子。


    蓋子的翻麵裏,靜靜的置著一張小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個女孩子。


    她燙著一頭宮廷式卷發,穿著宮廷式的洋裙。


    五官精致,一雙如她的狐眼彎彎,笑的明媚。


    “這是她嗎?”白月笙問。


    寧燁點點頭。


    是他的所愛。


    亦是他的遺憾。


    打眼一看,倒是真的與白月笙有幾分相像。


    但仔細瞧,兩個人一點都不同。


    都是狐眼美人罷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長廊。


    “很好看的一個女孩子。”白月笙笑道,“她叫什麽?是哪裏人?”


    “她叫餘冉,江南人。”寧燁長歎一聲,眼裏微光浮動:“去年,她死於一場火車事故。”


    白月笙怔了怔。


    她先前隻聽寧燁說這是他的遺憾。


    還以為寧燁和這個女孩,是像大多留學於國外的情侶一般,回國而分手。


    殊不知她是去世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已經...”白月笙忙道歉。


    寧燁笑了下,說沒事。


    火車事故。


    她忙問:“難道是蘇格蘭那起事故?”


    寧燁點點頭。


    那場事故她有耳聞。


    事故相當慘烈。


    幾百人死亡,幾百人受傷,一共波及了五列火車。


    (1915年真實事件,r.i.p)


    “她乘坐那班火車是想來見我的。”寧燁平了平心緒緩緩道。


    白月笙歎氣。


    “若她還在世,我可能就不會回來了。”寧燁道。


    不回來對他來講是件好事。


    這個家,越來越不像一個家了。


    他在外過慣了無拘無束的日子。


    那才是真正人過的日子。


    想到家裏那個鑲金的囚籠,縱然人前風光無限,又有什麽用。


    “我想回去再看看她,再為她買束花,同她說說話。”寧燁歎道,“可如今,老爺子斷不會放我走。”


    他是寧老爺唯一的嫡子,寧老爺欽定的下一任家主。


    相當於這輩子都與家族綁在一起了。


    直到現在,他仍然忘不掉那個女孩。


    自從歸家,他甚至開始慶幸女孩早逝。


    最起碼她不必卑躬屈膝做姨太,臣服於正夫人之下。


    他時常在想,他有這樣的想法是不是瘋了。


    他是瘋了。


    當一個人與世人思想格格不入,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時候,可不就是會被打入瘋子這類。


    白月笙扶著他,她無言。


    他身上背負了太多,以至於白月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起到那一點點安慰他的作用。


    所以她隻能在寧燁斷句,或是偶爾停下的時候,白月笙應個聲。


    其實,寧燁也不需要她說什麽。


    她當一個傾聽者就好。


    從長廊到東廂房,白月笙送他進門。


    “原諒我今晚與你說了這麽多,難為你能一直聽著。不知道為什麽,我很喜歡對你傾訴。”寧燁笑道。


    話音剛落,他意識到好像失了言,不好意思的說:“我沒別的意思,隻是已經很久沒對人提起過這些。”


    他確實沒別的意思。


    難得願意酒後吐真言罷了。


    白月笙笑道:“無事,我...”


    話沒說完,忽聽“轟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打破了臨城夜晚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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