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老爺突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聲音都顫了:“那個賤人在哪?”門房說:“五姨太放下孩子,丟下這句話就走了,前麵有台車在等著她。”


    鄧老爺一把將麵前的餐桌給掀了,動靜太大,碗摔起的渣子濺到五少爺子信的臉上,他尖叫一聲,鄧老爺往他那一看,滿眼嫌棄,吼道:“滾。”


    鄧老爺氣極,看著滿堂的兒孫和傭人,出聲不得,氣得他扶著凳子一個勁在喘著氣。


    沒有一個人吱聲,那個小孩子,應該是個男孩,長得很好看,眼睛像鄧老爺,白白嫩嫩的,門房把他放到廳裏,孩子小,什麽都不懂,見所有人都看著他,嚇得哇哇大哭。


    鄧老爺氣得袖子一甩,轉身離去。


    大少奶奶對張媽說:“找個人先養著。”隨後牽著香君出去了。


    鄧老爺身邊的長風進來對幾位少爺說:“老爺請幾位少爺出書房。”


    三位少爺進去的時候,鄧老爺坐在書桌前麵。


    長風悄悄地在身後關上了門。


    鄧老爺冷冷地問:“那孩子是誰的?”三個人都沒有應聲。


    子禮麵無表情地說:“不是我。”鄧子德舉著手:“爹,我發誓,我沒有。”子倫沒有吭聲。


    鄧老爺歎了口氣,他明知道問不出來,也知道不是子倫,肯定是這倆大兒子的。他把五姨太弄回來,隻是為了困死她,誰知兩個不爭氣的東西弄出這等事來,隻能牙打碎了往肚子裏吞。


    鄧老爺無力地揚了揚手,對他們說:“出去和他們說,不許亂說,誰亂嚼舌,打殺了去,去找那賤人,把她口給封了,她若在外麵亂說,直接弄死她。”


    鄧府的這個年是過砸了,晚宴,誰也沒有出來。


    大少爺叫長風帶人把鞭放了,鞭聲震天響,子倫躺在床上,想著羅衣:“羅衣,你在幹嘛,有沒有想我,我好想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勝過過年。”


    大少奶奶帶著香君早早睡了,大少爺站在門外,聽見她娘倆在說笑,停了一下,搖了下頭,轉身去找姨娘絮兒。


    子德抱著兩個丫環,在他和玉潔的大床上翻騰,好像一切都不關他事。


    大年初一,所有人都齊聚正房,說說笑笑,好像昨天的事沒有發生一樣。大家一起去祭祖,大少奶奶給傭人發紅包,有人來拜年,鄧老爺和鄧家三兄弟笑著招呼。


    在大宅院裏,大家都是做戲的能手。


    鄧老爺對自己的兩個兒子其實是知道的:“子禮好色,子德好賭,子禮莽撞,子德心計深沉,他們身上都繼承了自己身上的優點,為了那樣一個女人,傷了父子情份,真不值得。”


    鄧老爺歎口氣,想著:“自己的兩個大兒子,我是看得透透的,可第三兒子子倫卻完全不可控,摸不透,他氣場越來越大,麵一沉,自己心底都懼上三分,自己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大,上次出去應酬,那些達官,見得自己愛理不理,有人向他們介紹自己,這位是警察局鄧秘書的爹,那些人臉色馬上就變得逢迎討好起來。”


    鄧老爺當了這麽多年的老大,現在在外麵要憋著氣,一向以為這三兒子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現在倒是爭氣了,那拿捏住子倫,自己以後一樣可以呼風喚雨。


    為了控製子倫,他叫人在子倫的電話那裏動了手腳,牽了一條分線,隻要他撥打電話,自己就可以接聽得到,他來往皆政要,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中,再讓他搬回來,天天訓著他,讓他伏低做小,再給他找個聽自己話的老婆,這輩子他就是自己的傀儡了。


    鄧老爺想的倒是挺美的。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子倫他竟然說他們局長要幫他介紹老婆,逼得自己沒法開口,過了一會,還以那高高在上的口氣叫自己遵紀守法,哪能由他竄到自己頭上,當場摔了杯罵了他。


    看著子倫消停多了,鄧老爺內心高興得不得了:“以後就得這樣子對他,保準讓他服服帖帖的。”


    子倫知道鄧老爺的心思,以前本來對從商沒有多大興趣,浩然說:“現在國家動蕩,外敵當前,遲早有一天,必有一戰,我們站得高點,以後能做的事就會多一點,錢多不是壞事,戰事一起,糧草先行,衣食住行,哪個都得跟上,你我現在有優勢,衣服物資上我們可以出些力,而且,現在各行各業對工人的壓榨太過離譜,我們可以起到帶頭作用,讓這江城紡織行的工人生活得好一點。”


    子倫覺得浩然說得對,事雖微,行之,則可能有效。


    他們通過史思青,製定出新的規章製度,在保證有利潤的情況下,讓工人有錢賺,吃飽飯,就這些小小的改變,工人熱情高漲,幾個月下來,又開了兩家線廠,一家織布廠,一家印染廠,隻要是他們招工,熟手工人爭相走告,招工告示一出,排出百米長龍,子倫有次路過,眼睛都有些濕了:“原來,一個人,隻要用心,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人的生活,這可能就是領袖存在的意義吧,子倫不才,若能讓多一些人過得好些,必全心全力。”


    子倫越了解多,越對鄧老爺和子禮、子德的行為知道的多,越是不恥。


    子倫知道他們不會聽,但他仍要說,好心提醒過,不聽,後麵的事,他們自己看著辦吧。


    初三下午,子倫對鄧老爺說:“朋友約我喝酒,我今晚不回來了。”鄧老爺說:“最好是回來,我還有事問你?”子倫將大衣往凳子上一放:“老爺,有什麽事,您現在說,我也有些應酬,工作也不定時,沒法對您隨叫隨到。”鄧老爺說:“你就這樣對你爹說話的?”子倫說:“不然呢?”


    鄧老爺噎住,停了一會,說:“我幫你找了個司機……”子倫說:“找人跟著我啊?如果他不怕死的話,盡管來,上次那個偵探社的人,第一天跟著我,就被我手下的人拿下了,現在缺了條腿,如果老爺叫人跟著,被我的人抓住了,或當奸細打死了,不要怪我。”


    鄧老爺伸著手,指著子倫:“你你你…….”


    子倫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慢條絲理地穿上,對著門口的長風說:“你要做我司機?”長風嚇得往後一退:“三少爺,小的小的……”


    子倫瞪了他一眼,大步出了門。


    子倫出了門,到正月十五都沒有回來,鄧老爺的好計劃落空,氣得天天在家裏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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