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容忍的限度


    烏布吉從馬場回來一反常態,命令烏孫的騎兵日夜看守工地的每個角落,包括漢人的區域。.info[]雖說沒有要做什麽,但很明顯他是有目的的。


    原本他打算私下處決大漢工匠,這樣大張旗鼓很不合適,但這也從側麵透露出一個訊息,那就是烏布吉遇到了棘手的事情。相比幾十條大漢工匠的性命,能讓烏布吉感到棘手的恐怕就隻有扶瑪了。


    果不其然,師中在馬場監視烏布吉的時候,發現了那天在帳篷裏被他罵得狗血噴頭的幾個手下,其中一人鬼鬼祟祟地跟他說了什麽,隨後又神色慌張地離開。於是,師中派人跟著他們,得知他們去了工地。


    眼看烏布吉異常的舉動,劉燁幾乎可以肯定扶瑪的行蹤已經暴露,即使他們還不知道是誰抓走了她,但確實有人在工地上見過她。如今那兩名侍衛已被滅口,扶瑪再次失蹤,烏布吉苦尋不得,展開地毯式搜索。


    也許,烏布吉的眼線也看到了她,隻是沒有真憑實據,沒法來找她對質。想到這兒,劉燁更是坐立難安,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在監視烏布吉的同時,烏布吉的眼線也沒少關注她。


    劉燁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所有細節,她和馮嫽處處小心,沒有發現被人跟蹤。清靈暴打扶瑪,哈魚斬殺侍衛的現場周圍也沒有人,但劉燁仍是不敢百分百確定,她們的舉動是否被人發現。


    後天晚上的峽穀之約,關係到所有大漢工匠的命運,無論如何不能出紕漏。且不說扶瑪有可能再次逃脫破壞他們的計劃,就連大漢設在赤穀城的秘密組織也有危險。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劉燁,藥葫蘆和清靈又怎麽會收留翁歸靡呢!


    “我們為你賣命不是送命……”


    清靈的話回旋在劉燁耳邊,她憤恨的眼神也像針一樣紮在心上,不能再猶豫了,否則誰也承擔不起可怕的後果。


    夜幕低垂,如墨的夜空凝重深沉,像極了劉燁此時的心情,她熄了燈,悄然打開房門,常惠倚著院落裏的那棵歪脖子樹,麵容沉靜微閉雙眸,雙手抱胸直直地站著,像屹立不倒的山峰。這些日子他和馮嫽日以繼夜地看管扶瑪,兩人的精力都到了極限,還要擔心她的安危,時刻不敢鬆懈。


    劉燁聽到輕微的鼾聲,不忍心驚醒他,躡手躡腳地從他身邊走過。


    “公主……”常惠的功夫底子很深,再輕的腳步聲也能聽得見,睜開雙眼看是劉燁,連忙問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劉燁滿懷歉意地看著他,微微一笑:“我睡不著,出去散散步,你不用跟來了,回屋睡會兒吧!”


    常惠一邊搖頭,一邊扯著袖子蹭去嘴角的口水:“不用,我一點兒都不困啊,公主你去散步,我不會打擾你的,咱們走。”


    劉燁不好勉強,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半天,她隻得跟他實話實說:“常將軍,我要上山。”


    “哦,去見左賢王麽……”常惠頓時來了精神,上山意味著他就能見到馮嫽了,最近忙於看管扶瑪,他們都沒機會好好說話呢。


    “不是,我有話跟扶瑪說。”劉燁輕輕地說了聲,黑夜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常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公主,你是該教訓教訓那丫頭了,她真是太不像話,世上咋就有她這麽厚臉皮的女人呢!人家左賢王都把話說明白了,她還是不死心,千方百計地纏著人家,盡說那些肉麻的話,成天愛不愛的掛在嘴邊,她就不知道矜持二字怎麽寫麽!”


    “唉,我跟小嫽看著都滿肚子氣,又不知道該咋整,小嫽也不讓我跟你說。說起來我一個大男人確實不該管你們女人的事,可是公主,你明知道那個女人不懷好意,怎麽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呀,你這度量也忒大了吧!還有左賢王,我也要說說他,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他不願意跟那丫頭成親,就別再磨磨唧唧糾纏不清了,說好聽點是重情義,說不好聽就是牆頭草,誰知道他哪天又變心了……”


    “呃,你看我又瞎說了……”常惠自顧自地說了一通,也沒聽見劉燁應聲,以為她不樂意聽,難為情地傻笑道,“嘿嘿,我是個粗人,啥話該說不該說也沒有個掂量,公主,你別生氣啊,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你們都在替我著急,真心實意為我好,這些我都知道。我一再容忍,是不想看到索朗傷心。我不怕自己受委屈,也不怕索朗變心,但我不能容忍的是我珍惜的人受到威脅。”


    常惠沒想到劉燁願意跟他繼續這個話題,豎起耳朵聽她接著說:“常將軍,你放心,我會盡快做個了斷的,從大漢來到烏孫,都是你們拚了命在保護我,也該我為你們做點事了。”


    “嗨,公主你還跟我們客氣嗎!”常惠拍著自己的胸膛,豪情萬千地表忠心,“你可別這麽說,為公主賣命就是我們的職責,我們就該為你拚命……”


    “不對,你們的性命同樣寶貴,沒有什麽該不該的。”劉燁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如果我連你們都保護不了,又憑什麽保家衛國?我決定了,即使被誤解,這條路也要走下去,因為,這是我自己選的。”


    “呃,嗯,哦……”說實話,常惠沒太聽懂劉燁話裏的含義,為免給她留下愚笨的印象,他選擇了沉默。


    山上的夜風拍打著窗戶,一下又一下,越來越急躁,躺在木板床上的扶瑪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冷颼颼的風吹過紅腫的臉頰,像利刃刮過肌膚,火辣辣地疼得鑽心。


    “該死的……”扶瑪伸手碰了下滾燙的臉,又連忙縮了回來,她煩躁地坐起來,隨手將床頭的那盒藥膏拿過來,擰開瓶蓋,用四根手指挖了一團胡亂抹在臉上,邊抹邊罵,“劉燁、馮嫽、常惠、清靈……賤人,你們都是賤人,統統該死……”


    扶瑪越想越不甘心,扯下脖頸上的掛墜恨恨地丟在地上,掛墜裏僅有的迷藥用完了,她再也沒有機會帶走翁歸靡。翁歸靡這個男人,讓她愛得要死又恨得要死,無論她怎麽哀求乞求,他都不肯回心轉意,鐵了心跟劉燁在一起。


    百般無奈之下,扶瑪隻能使出最後的招數,用迷藥迷暈他,將他帶回草原。她再三小心,還是被常惠聽到了動靜,眼看計劃落空逃跑無望,她也隻得放棄翁歸靡,自己逃下山搬救兵。


    她記住了這個秘密據點,隻要她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向祖父求援,她就有機會反敗為勝。祖父一定會率領騎兵隊將這座山鏟平,將劉燁等人置於死地,而翁歸靡也不得不跟她回去。


    人算不如天算,她甩掉了常惠和馮嫽,卻沒能逃脫清靈的魔掌。那個看起來不顯眼的清靈,發起飆來就像失控的黑瞎子,緊追著她不放,橫衝直撞追到工地,當著烏布吉兩名侍衛的麵,硬是將她從帳篷裏拽出來。


    她實在是很倒黴,烏布吉偏巧那個時候不在,那兩個侍衛又派不上用場,被清靈不怕死的狠樣嚇住了,遠遠地跟過來看著她被打,簡直就是兩個廢物!等她再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親手砍了他們!


    “哎呦……”扶瑪的手稍微用力,臉就疼得受不了了,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響,門外有馮嫽守著,聽到動靜又得進來看個遍,順帶著罵她幾句打她幾下,越來越像那個瘋狂的清靈。


    要不怎麽有人說,咬人的狗都不叫呢!單看清靈,誰能料到她會如此恐怖,豁出性命似的,非要把她抓回來,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藥!


    忽然,扶瑪聽到外麵傳來陣陣腳步聲,緊接著又聽見馮嫽喚了聲“公主”。扶瑪頓覺怒火中燒,這個賤人居然還有臉來見她,估計又是想來羞辱她泄憤的。好吧,一個個都來找不痛快,她索性就跟她們拚了。


    不過,她還能拿什麽拚呢!她現在是個傷痕累累的病人,連走路都走不利索,要是跟劉燁硬碰硬,首先就被馮嫽打趴下了。不行,她不能因一時之氣給自己找麻煩,要是被打得再也下不了床,躺個十天半月,她就別想逃走了。


    聽見門上鐵鏈“咣當”的聲響,扶瑪告誡自己不能衝動,她匆忙躺下來,閉上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


    馮嫽和常惠跟著劉燁進屋,點燃油燈,看了眼背對著他們的扶瑪,不約而同地斥道:“裝什麽裝,快起來,公主要見你!”


    扶瑪動也不動,心想她想見我就見啊,我還不想見她呢!


    劉燁接過馮嫽手裏的托盤,走到桌子前麵,將裝滿食物、水和藥汁的碗分別放在桌上,她看著扶瑪腫起老高的側臉,輕歎了聲,坐了下來。


    “你們先出去吧,我有話跟她說。”


    馮嫽和常惠並不讚同劉燁跟扶瑪獨處,但聽她的語氣很堅決,也就不好多說什麽了。


    劉燁看著房門重又關上,對扶瑪說:“現在,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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