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誓不回頭


    草原的夜很美,無邊無際的天空像藍紫色的天鵝絨,閃爍的繁星如同寶石鑲嵌其中,皎潔的月光散發出溫柔的光芒,輕撫著世間萬物,伴隨著人們悄然入睡。


    然而,這樣的夜晚卻令翁歸靡深感壓抑,就像劉燁失蹤的那個夜晚,他對未知的前程迷茫不安。他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牽著心愛的白馬,在老賢王的注視下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翁歸靡擔心父親,但他更為劉燁的安危焦急,雖說軍須靡和烏布吉暫時還不會對她和大漢工匠下手,但他必須在災難發生之前阻止這一切。他不能以左賢王的身份出麵,他該怎麽做呢?


    赤穀城,他要連夜趕到赤穀城去,他等不及見到心愛的女人。自從劉燁走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愛她,他可以什麽都不要,也可以為她變成謀權篡位的王者,隻要能跟她在一起,這些都算得了什麽呢!


    好吧,他瘋了,他為她徹底瘋了!他不怕承認自己有多愛她,不管她愛不愛他,還是想利用他,都已經無所謂了。他要她,他要她成為他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廝守一生永不分開。


    他後悔自己沒有好好愛她,他們走到一起那麽不容易,他疼她愛她都來不及了,居然還有心思質疑她的真情,如果他不是那麽拖泥帶水,不是那麽瞻前顧後,他們現在也不用分開。


    劉燁離開了草原,卻從未離開過他的心,每天守著那架織布機,就像是每天守著她。拋下一切去找她的情景他設想過無數次,但沒想到真能成為現實。


    翁歸靡焦急之餘,難以掩飾內心的興奮,終於就快見到她了。(..info好看的小說)可是,她願不願意見他呢?他傷害了她,他對不起她,她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用生命去愛她?


    “燁兒,等我,這一次我絕不放手……”


    送走翁歸靡,老賢王忽覺眼眶潮濕,弄到這個局麵,他也難辭其咎。翁歸靡這次去,若能救回劉燁,他也算是還過她的救命之恩了。但是,他需要做的遠遠不止這些,他已是將死之人,為了兒子的將來,就算豁出命又有什麽關係。


    首先,他要應付烏布吉和軍須靡,為翁歸靡逃婚找到最好的借口。翁歸靡問他打算怎麽辦,他說沒問題,其實他根本一點兒主意都沒有。不過,他可是一心想要保護兒子的父親,他曾是獵驕靡最懼怕的對手,他不會讓烏布吉看出絲毫破綻。


    午夜時分,烏布吉從睡夢中驚醒,心髒跳得很快,隱約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他匆忙披上衣服穿好鞋子走出來看個究竟,隻見披頭散發的扶瑪拚命搖晃著一個侍從,聲嘶力竭地叫喊。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索朗他怎麽了?你敢騙我,我就把你的頭砍了……”


    被她晃得不成人形的侍從麵色蒼白,見著烏布吉隨即跪了下來:“長老大人,左賢王遇襲了,被匈奴的馬匪抓走了。老賢王氣極病發,請您立刻稟報大王主持公道。”


    烏布吉隻覺一陣頭暈目眩,好在家人上前扶住他,才沒有昏過去。他勉強地睜大了眼睛,接連吸了幾口氣,確認道:“你說,索朗被匈奴的馬匪抓走了?”


    “是的。”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一個時辰之前發生的事,那些馬匪將左賢王擄走,我們發現的時候追上去已經遲了,他們過了邊界,我們不敢繼續追,隻得回來向老賢王說明一切。”


    “不、這不可能,你說謊,說謊……”扶瑪又跳又叫,指著那名侍從的鼻子怒斥,“你胡說,索朗他會功夫,怎麽可能被馬匪擄走!你再敢騙我,我現在就砍了你……”


    烏布吉眯起眼睛打量這名侍從,他認得他,經常出現在老賢王身邊的貼身侍從,曾經也是為老賢王賣過命的,翁歸靡的功夫就是跟他學的。匈奴的馬匪時常在烏孫邊境滋擾生事,但在昆莫眼皮子底下鬧事還不多見,記得前年那次馬場被盜損失了十幾匹天馬,還是翁歸靡派使者去匈奴追回失竊的天馬。


    “起來說話!”烏布吉盡力讓自己冷靜,想了想他說的話,道,“你帶我去見老賢王,我要問詳細的經過,然後再向大王稟報。”


    扶瑪滿臉淚痕,失控地拉住烏布吉:“祖父,我不相信,不相信哪,我的索朗,他,他……”


    扶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怎麽會……怎麽會……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去找他……”


    “你在這兒等我的消息,若是確有其事,我一定會稟告大王,向匈奴討個說法。”烏布吉的懷疑還沒有得到證實,他不會輕易相信這種說法。


    老賢王的侍從沒有多言,隻是將烏布吉帶到出事的馬場看了遍。血跡斑斑的馬場彌漫著死亡的氣息,草堆上躺著兩具屍體,看那身打扮的確是匈奴的下等人,烏布吉走上前去,翻過屍體仔細查看,他們渾身是血麵容模糊,死因皆是刀傷。烏布吉沉思片刻,摸了摸屍體的四肢,從僵硬程度來看,應該是死了一兩個時辰了。


    “他們就是匈奴的馬匪嗎?一共來了多少人?”


    “共有二十餘人,這兩人是在混戰中死的,我們的人也有幾個受傷了。”侍從指了指不遠處那幾個痛苦呻吟的手下。


    烏布吉走過去看了眼受傷的手下,冷不丁地掐了下某個人包紮好的胳膊,那人疼得哀嚎了幾聲,烏布吉看著鮮血滲透了紗布,才甩開了他。


    烏布吉從這兩具屍體沒有得到更多的信息,卻也不能證明侍從的話有假,他起身打量著空曠的馬場,問:“深更半夜的,左賢王為何還不回去休息?”


    侍從道:“左賢王白天上山種地織布,晚上下山照看馬匹,半個月來都是如此。這兩天恰逢有匹母馬要生產,左賢王就在這兒住下了。”


    “那匹母馬在哪兒?帶我去看看!”烏布吉沒有親眼見到待產的母馬是不會罷休的。


    侍從將他帶進右邊的馬廄,借著月光,烏布吉看到了躺在地上微微喘息的母馬,他蹲下來按著母馬高高隆起的腹部,沒有再問什麽。


    烏布吉走出馬場,犀利的目光到處觀望,沒有遺漏一絲有用的線索。隻是,他找到的線索統統指向匈奴的馬匪,就連地上的打鬥的腳印,馬兒的蹄印,散落的兵器都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他沿著紛亂的蹄印走了幾步,馬匪逃走的方向確實是往邊境去了,他知道再找下去還是如此,因為,這絕不是偽造的現場。


    “老賢王還好嗎?現在見他放不方便?”烏布吉還得見見老賢王,才能下定論。


    “大人請!”


    老賢王穿上了年輕時候的盔甲,烏布吉來的時候,他正擦拭那把跟隨自己幾十年的寶刀。


    見狀,烏布吉很是詫異:“你這是要做什麽啊?”


    “索朗被匈奴的馬匪擄走,我不是叫你稟報大王麽,你跑我這兒來幹什麽?”老賢王語氣激動,憤怒地衝他咆哮,“這種小事不值得你向大王通報是嗎?好,你不去,我去!”


    “你別激動,我正要去見大王哪,擔心你才過來看看,你穿成這樣,該不會是要殺去匈奴吧?你等等不行嗎,都這把年齡了,不能跟那些人硬拚啊!”烏布吉現在基本打消疑慮了,老賢王的表現沒有疏漏。


    “那又怎樣,難不成要等大王派兵才能去麽,等他要等到何時,在匈奴的地盤,我的手下估計撐不了多久,再拖下去索朗就再也回不來了。”老賢王抄起寶刀就往外走,“備馬,即刻動身!”


    “還有你!”老賢王居高臨下睨向烏布吉,“立刻找大王派兵支援我們,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總之一定要救出索朗,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老賢王甩下這句話拂袖而去,烏布吉愁容滿麵垂下肩膀,看這情形,別說是扶瑪和翁歸靡的婚事了,老賢王和軍須靡都要杠上了。


    侍從牽來老賢王的坐騎,帶上百八十名手下一起奔向邊境,直到烏布吉再也看不見他們了,侍從小心翼翼地問道:“主子,咱們真要去匈奴嗎?這烏布吉真夠狡猾的,幸虧咱們事先準備地周全,他總算相信了啊!”


    “做戲就要做足,去匈奴繞一圈也不錯,我還有幾個老相識,日後說不定都能派上用場!”


    老賢王毅然決然地衝出邊界,既然他跨出了這一步,就沒想過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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