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冬天,幹旱開始,當年的冬小麥欠收,第二年繼續。


    大地一片幹涸,連洗澡的水都沒有,鎮上的供銷社糧食也開始很久才來一次,搶糧食甚至要半夜起來排隊。


    雅楠為了不打眼,也跟著去搶過幾次,舒清和看得心疼,想要自己去,但雅楠不想影響他工作,最多也是讓苗桂蘭陪她了一兩次。


    其他時間都自己跟著隔壁嬸子家的路嫂子一起,每次也買不了多少,家家都吃糧困難。


    後院的菜地也被曬得開裂,今年開春除了種了一點耐旱的土豆黃瓜一類的蔬菜,還種了一點玉米。


    但除了土豆,其他長勢都不好,葉子耷拉著,看著就很沒有精神。


    雅楠寫信回家,村裏影響倒還好,因為去年冬天阿奶擔心村人們受餓,頂著壓力找村裏的幾個老人說了可能幹旱的情況。


    老人們憑借著多年的經驗,還真發現了異常,村長也聽勸,當即申請改種了耐旱的糧食。


    雖然收成也有影響,但總歸是比旁邊村子好了很多。


    至少沒有人被餓死,家裏都是粗糧,但還能充饑,還能活著,因為此事,阿奶在村裏的地位都更高了,大家都感激她。


    大哥二哥在部隊受影響也不大,供應是少了一些,但都還能頂住。


    雅楠家雖然有存糧,但一家六口人,生活水平還是大幅下降,孩子們的零食是基本沒有的,糧食都吃不飽,零食更是缺貨。


    這大半年的時間,家裏能保證每頓有吃的,孩子們至少還能吃飽,隻是種類很少,肉之類的,更是很少有機會吃。


    一方麵是根本沒貨,買不到,另一方麵是能買大家也都盡量買粗糧,同樣的錢能買得數量更多,吃得更久一點。


    雅楠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招搖,很多人都沒吃的,她們至少每頓還能吃飽飯。


    好在苗桂蘭還在後院養了兩隻雞,偶爾家裏還能吃上雞蛋。


    最近吃得最多的就是紅薯,紅薯粥。


    雅楠以前挺喜歡吃紅薯的,這一年來也是吃夠了,苗桂蘭看雅楠和孩子們一看到紅薯就皺眉,也不忍心,隻能換著法子給他們做。


    這一年來舒清和更忙了,經常加班到很晚,不過他還是盡量每晚回家。


    這天晚上仍舊很晚,到家天已經黑了,不過家裏人都在等他吃飯。


    第二天是周末,解放也不用上學,上學的話苗桂蘭會帶著三個孩子先吃,然後洗漱早早睡覺。隻雅楠會等著舒清和一起。


    因為明天周末不用上學,孩子們都想等著爸爸一起吃飯,一家人也就周末能一起吃晚飯。


    舒清和騎著車回來,現在已經是五月了,天氣比較熱,雖然天黑了,路邊還是有一些吃完飯乘涼的鄰居。


    因為天黑,看不太清楚,大家聽著自行車聲便猜出是他,紛紛和他打著招呼。


    因為雅楠的一雙巧手,還有苗桂蘭善良熱心的性情,她們一家很快和附近的鄰居嫂子、嬸子們打好關係,大家對這戶新搬來的人家都還蠻喜歡。


    舒清和一路回應著鄰居們的招呼,終於來到鎮子尾部,回到了自己家。


    推著車進門,孩子們歡快的出門迎接,舒清和停好車,在孩子們的簇擁下進了屋。


    “爸爸今天怎麽這麽晚呀?”已經四歲的小娃拉著舒清和的衣角問著。


    大娃和解放也疑惑地看著他。


    “今天爸爸出去辦事了,所以回來得晚了一點。”舒清和給孩子們解釋。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雅楠和苗桂蘭聽到他回來的聲音,開始從廚房端飯進堂屋。


    舒清和聽著雅楠的話,把身上的包先遞給解放,然後去院子旁的井邊洗手,還用大娃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這才進屋。


    鎮上這會已經通電,還是托之前建廠的福,跟著一起通了電。


    不過電壓不穩定,時不時要停電,今天就正好趕上停電,他們隻能點著煤油燈吃飯。


    舒清和進屋後,先問解放要了自己的包,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油紙包,神秘地說道,“今晚咱加餐。”


    “爸爸,這是什麽呀?”小娃現在正處於好奇時期,特別喜歡發問。


    “看看就知道了。”舒清和沒有直接回答。


    雅楠已經聞了出來,是烤雞味兒。


    舒清和打開紙包,果然是一隻肥碩的烤雞。


    “我今天外出辦事,經過一座山,正好發現了這隻野雞。


    我怕拿回來煮太香,鄰居們聞到不太好,就在那邊的小河邊收拾了出來,順便烤了。”舒清和解釋著。


    “哇,爸爸好棒。”小娃已經有些控製不住,他好久沒吃肉肉了。


    大娃也瞪著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著爸爸,前幾天過生日,奶奶就給他們煮了個雞蛋,他也有些饞肉。


    解放也很崇拜爸爸,野雞都能打到。之前他們回雲溪村在山上看到過野雞,跑得飛快,根本追不上。


    解放現在已經是大孩子了,下學年就要升初中。


    他知道現在大家都吃不飽飯,更何況是吃肉。於是把手放到嘴邊示意小娃小聲,“噓!”


    家裏孩子們都得過媽媽和奶奶的叮囑,在外麵不能說自家還能吃白米飯,隻能說都吃的紅薯粗糧。


    孩子們雖然不是很懂,但都聽話,小娃看大哥的樣子就知道不能聲張,趕緊捂住了嘴巴。


    “乖,還是老規矩,咱在家吃了,不能在家以外的地方提起哈。”雅楠繼續給孩子們打著預防針。


    “嗯。”大娃小娃和解放都乖乖點頭。


    舒清和已經用隨身帶著的小刀把雞肉切開,分成小塊,每個部位都確保每人能吃上一塊。


    這野雞還挺肥,一家六口美美的飽餐了一頓。


    吃完後舒清和小心得收拾好骨頭,到後院牆角挖坑埋了起來。


    晚上回屋,雅楠也表達了對自家男人的崇拜。


    舒清和在雅楠崇拜的目光和讚美的語言中,逐漸迷失自我,又饞了起來,於是給自己加餐,再飽餐了一頓。


    極端的天氣終於在第二年的夏天有所好轉,第一波的困難日子艱辛度過。


    雅楠身邊沒有發生餓死人的情況,但附近村子據說還是有吃樹皮的。


    最艱辛的歲月終於度過,後麵兩年日子好過了一些,但家家也還是很困難。


    雅楠也理解了奶奶那代人節儉和囤糧的習慣,這次過後,她自己也變得節儉,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有囤糧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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