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醉醉聽到孟星河哽咽地問她:


    “醉醉,我的醉醉啊,你痛不痛啊?”


    她愣了愣,突然想到剛剛他在夢裏一直喊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夢到他們的前世了是嗎?


    他問她痛不痛,他夢到她生病的時候了?


    蘇醉醉的眼眶也濕了,


    前世那些已經被今生的幸福衝淡的痛苦記憶一一翻上來,她撅撅嘴,滿腹委屈,緊緊摟住三爺的脖子,窩在他頸間,


    她的聲音略顯無力,帶著綿綿的鼻音,極盡可憐:


    “痛啊,三爺,我好痛啊,嗚嗚嗚嗚。”


    那時候真的好痛啊,


    就算是這輩子想起來,也依然會有條件反射般的痛感。


    隻是前世跟三爺喊了太多次痛,今生原本不想再讓他知道的......


    “醉醉,對不起,對不起......”


    孟星河的頭深埋在她的頸部,雙臂緊緊摟著眼前的纖弱的嬌軀,眼淚已經流到不能自已。


    他的醉醉曾經承受過那樣的痛,他卻一點都不記得,


    這輩子除了霸道地占有她,都不曾體會她的痛苦:


    “我不該忘了那些的,對不起,醉醉,我的醉醉啊......”


    他的話破碎得不成句,除了一直低低呢喃“對不起”,哭得越來越沉痛,什麽都做不了,最後蘇醉醉整個肩膀都濕了。


    他哭得痛苦不已,她也跟著小聲悲泣,兩個人就那麽抱著,仿佛要哭到天荒地老般。


    蘇子衿在外間聽兩人的動靜,一動不動,腳下地麵亦是濕了一片。


    他雙手成拳,表情隱忍:


    這賊老天!


    哪有什麽悲天憫人?


    ......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孟星河眼淚都哭幹了,


    懷裏的小女人也發出勻稱的呼吸聲,他才小心把睡著的小人兒放好,動作輕柔地為她換了件幹衣服,又坐在她床前看了許久,


    他的醉醉瘦了,隱約間幾乎能見到剛剛夢裏的模樣。


    他心中的痛感似乎已經消散不去,心尖就那麽一直細細密密地痛著,


    但他一點都不介意,


    就讓他痛吧!


    最好讓他代替他的醉醉。


    如果不能代替,那也讓他一起痛,


    她痛一倍,他願意陪她痛百倍千倍!


    他不要她一個人承受!


    他就那麽看著她,表情痛苦又溫暖,又過了一會兒才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然後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蘇子衿還是同一個姿勢站在外間,臉上有兩行白線,那是他哭過的證明。


    “上輩子醉醉......救回來了嗎?”


    孟星河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不記得,


    他絕望地看著蘇子衿,根本不用再去猜測他有沒有前世的記憶:


    “還有,剛剛你為什麽會給醉醉打針?醉醉怎麽了?”


    正是那些打針的畫麵刺激了他,才讓他頭痛得暈過去,從而夢到前世醫院的片段,


    隻是,除此以外,他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蘇子衿看著孟星河,他現在對孟星河的感情十分複雜,既夾雜著友情又摻和著怨懟,


    他用力偏過頭,像是賭氣:


    “你覺得呢?”


    孟星河聽到他的話,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悲慟地閉上眼,心像是萬箭刺穿般的痛,下意識捂住胸口:


    “那,那我......”


    他的唇囁嚅著,再睜眼,眼底盡是苦澀。


    “你在她死了以後也死了。”


    蘇子衿涼涼道:“我是在你們死了之後才知道醉醉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孟星河已經完全不知道現在的情況該作何反應,隻能呆呆等著蘇子衿繼續說。


    “我給醉醉打針,是因為她的靈魂已經越來越不穩,你也察覺到了吧?”


    “孟星河,多餘的話,我都沒法說出口,不過以你的聰明,你可以問我。”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


    他們這些人,都是幾行文字,受世界支配,無論想泄露什麽,隻要世界不讓,便說不出。


    他他媽的快瘋了!


    孟星河大概了解了蘇子衿的意思,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你一直讓我回部隊,跟醉醉的身體有關?”


    “是。”


    “我們能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我答應了為部隊效力?”


    “差不多。”


    “那就是了。”


    “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和平需要維護,還是因為我現在這副身體的原主?”


    “我不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回了部隊,醉醉會活著,那我......需要為這個世界的和平......獻身嗎?”


    蘇子衿搖搖頭,表情也有一瞬間的迷茫:“這個......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


    孟星河前世今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無比渺小,


    他現在特別想剖開自己的腦子,挖出那些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的記憶。


    “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你又是怎麽來的,能說嗎?”


    蘇子衿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能說,隻是他不想說。


    孟星河以為他依舊說不出,抿了抿唇,閉上眼又睜開:


    “我這就聯係老領導,跟他回部隊,但是我要帶醉醉走。”


    是生是死他可以拚個頭破血流掙得一線生機,可醉醉必須帶在身邊,他就算要去參加老領導說的那場仗,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他要跟醉醉在一起!


    “你恐怕,暫時帶不走她了。”


    蘇子衿每說一個字,都需要努力壓抑自己想哭的衝動。


    “為什麽?”孟星河的眼底劃過狠戾,


    如果蘇子衿想攔他,他不介意跟他撕破臉!


    蘇子衿的眼淚幾經掙紮,終是忍不住滑落在孟星河眼前,他閉了閉眼,顫抖著唇:


    “醉醉......懷孕了。”


    孟星河聞言一窒,原本應是初為人父的喜悅,卻因看到蘇子衿的痛苦表情絲毫未升起,


    再想起他之前說不能讓醉醉懷孕的事,心底頃刻彌漫出恐懼:


    “怎,怎麽會......”


    他後來明明很小心。


    後來?


    “你是說,我跟醉醉第一次,她就......”


    蘇子衿表情絕望,他現在連生孟星河的氣都不屑,


    他已經沒力氣了。


    “醉醉的身體,本來就弱,她如果想受孕,必須等到靈魂徹底穩定,現在這樣,她......隨時可能會消失。”


    不是死掉,是靈魂消失!


    孟星河整個人都傻了,後背勁涼,巨大的驚怖幻化出藤蘿將他密不透風地纏繞起來:


    “那還等什麽?拿掉啊!”


    跟醉醉比起來,孩子算什麽?


    蘇子衿倏然恨恨看向他,表情像要生吞了他似的:


    “你以為我不想嗎?現在拿掉,她更活不了!”


    醉醉的這副身體根本經不起一點波折!


    孟星河聞言,腳步不穩倒退幾步,直到後背重重癱在牆上,


    他目光呆滯兩眼發直,


    隨後突然狠狠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力氣大到耳鳴的程度:


    “我他媽的!”


    他不知道!


    他全都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呢?


    醉醉!


    他的醉醉啊!


    他心疼得呼吸都困難,不爭氣的眼淚又開始溢出眼眶。


    蘇子衿根本不想同情他,可他更不想妹妹傷心。


    “要打你打在醉醉看不見的地方,否則......”


    他不情願地開口提醒:“她看了,會難過。”


    “子衿......怎麽辦?怎麽辦子衿?”


    孟星河的表情跟上輩子如出一轍,那再不是叱吒商場呼風喚雨的孟三爺,隻是一個在醫院乞求醫生救自己妻子的可憐蟲:


    “你他媽的救救她啊!”


    他上前抓住蘇子衿的小臂,被蘇子衿一把甩開:


    “我當然要救她!”


    前世不知道她就是自己妹妹,他尚能以醫者平常心對待,


    今生,就算要他的靈魂做交換,他也萬死不辭!


    “時剛已經帶著趙大寶啟程去請巫醫,估計這兩天就能趕回來。”


    這個人,是醉醉目前全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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