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蘇醉醉從渾渾噩噩中醒來,聽到時剛跟蘇子衿似乎在爭吵,她支撐著疲倦抬起眼皮,弱弱喊了一聲。


    蘇子衿聽到蘇醉醉的聲音,立刻閃到她跟前:“小妹,你醒了?餓不餓?哥哥給你熱了粥。”


    蘇醉醉搖搖頭:“哥哥,發生什麽事了?”


    蘇子衿的手在蘇醉醉看不見的地方死死握著,臉上帶著一貫如玉的笑:


    “剛才時剛在說,孟星河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蘇醉醉萎靡的眼聽到三爺快回來的一瞬間,映射出驚喜的光:“真噠?太好了。”


    她的喜悅傾瀉而出,蒼白的臉唇都顯得精神了些,


    蘇子衿看著她,臉上的笑真了幾分:“真是女大不中留,聽說他要回來你就這麽開心?”


    他揉了揉蘇醉醉的頭,話是揶揄、語氣卻是疼寵。


    “哥哥說的對,我就是很開心。”蘇醉醉一點不掩飾自己的高興:“我跟三爺從來沒分開這麽久過呢。”


    這次真是夠久了,他再不回來,她真的想求蘇子衿帶她去京市找他了,


    哪怕離他近一點點也好啊!


    “那既然這麽開心,是不是應該吃點東西?免得孟星河回來以為我把他寶貝媳婦養瘦了。”


    蘇子衿看著滿臉堆笑的妹妹,眼不經意飄向她的腹部,隻一秒就移開,不讓她發覺,內心像被撕開個口子,汩汩流血,麵上卻是雲淡風輕。


    蘇醉醉是沒有胃口的,聽了蘇子衿的話,糾結地皺起小眉毛,抿抿嘴,點頭:“那,好吧。”


    三爺回來如果發現自己瘦了,肯定也會擔心的,以後萬一他再有出去的時候難免分心。


    時剛、尹大彪、趙大寶佇立在一旁,看到兄妹二人的互動,心裏都有些酸澀。


    尹大彪想開口,被時剛壓住手搖搖頭。


    蘇醫生既然不提小嫂子懷孕的事,自然有他的考量,左右孟哥就要回來了,這件事等他回來再說也不遲。


    蘇醉醉勉強吃了幾口飯,精神不濟便又睡了。


    時剛和尹大彪相繼離開,隻剩趙大寶跟蘇子衿。


    蘇子衿將趙大寶帶到外間,眼神灼灼,直接問他:


    “趙醫生,醉醉的身體一直是你照顧的,聽說之前斷了氣也是你救回來的,我真心謝謝你。”說著便對著趙大寶鞠了一躬。


    趙大寶大驚失色,連連扶人:“可不敢可不敢。”


    他也是迫於壓力,大可不必這麽客氣。


    蘇子衿不管他的反應,繼續道:


    “中醫我實在是不通,我就問您一句,醉醉這孩子,除卻外部因素,隻談她身體本身,您......能不能找到辦法幫我吊著他們娘倆的命?”


    他的語氣卑微,隻說了這樣幾句話,喉結就顫動了十幾下。


    趙大寶一直以來都是被拎來拎去勒令救蘇醉醉,突然遇到這麽煽情的主兒,反而搞得他有些手足無措。


    “蘇醫生,你是個知書達理的,我就跟你直說吧。”


    他歎息一聲:“蘇知青這病,我覺得不隻是身體問題,之前我建議大隊長帶她看看巫醫,你......懂我意思吧?”


    千金好尋,知音難覓,


    這陣子趙大寶跟蘇子衿一起忙著建診所的事,他是他這輩子難得承認的人才,因而這掉腦袋的話,他說起來並無猶豫。


    蘇子衿的瞳孔微緊了緊,問:“趙醫生,這方麵你有沒有推薦?”


    趙大寶抿著唇,表情似乎很糾結。


    蘇子衿知道他在怕什麽,一個屈膝跪下,


    這一跪,打得趙大寶措手不及:


    “蘇醫生,你,你這是做什麽?”


    蘇子衿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透著隱忍的痛苦:


    “趙醫生,子衿求你了,我妹妹是我全世界唯一的親人了。”


    如果不能保護她,不能守住她,那他放棄一切跟來的意義又是什麽?


    趙大寶將他扶起來,歎口氣:“我的確認識一位老友,說是懂這方麵的事,但我以前是不信的,我也不確定......”


    趙大寶一個學醫的,從前哪肯相信這些?


    隻是那幾年被鬥怕了,早都沒了那些沒用的堅持和傲骨,


    而且現在想想,當年老友特意讓他想辦法來大河村下鄉,說能保他無虞,


    而他自己所呆的地方,聽說風氣也很好,這就不能不引人深思了。


    蘇子衿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請問那位先生在哪裏?”


    趙大寶又歎口氣:“她在長白山下改造,離這裏......恐怕略折騰了些。”


    這就是他猶豫的原因。


    蘇知青這身體,恐怕經不住那麽顛簸,路途雖沒有多遠,但以她現在的身體,沒準人還沒到,就沒命了。


    蘇子衿隻思考了片刻,便道:“沒關係,我盡快想辦法讓人請他過來。”


    趙大寶搖搖頭:“她那人倔得很,恐怕不容易請。”


    就怕驢脾氣一上來,拖個三年五載的,蘇知青都投胎了屁的。


    蘇子衿再次看向趙大寶,眼裏泛著乞求:


    “趙醫生,還要麻煩您跟著去一趟請人。”


    趙大寶一頓,內心不厚道地罵娘:他就說,做人不能太心軟,好心沒好報!他都這把年紀了,居然折騰他?


    *


    孟星河第三日便回來了,彼時時剛已經帶著趙大寶啟程去了長白。


    蘇醉醉基本已經是昏迷不醒的狀態,一天半數時間都躺在床上,喂不進東西的時候就靠蘇子衿的點滴吊著。


    當風塵仆仆的孟星河胡子拉碴一臉興奮衝進屋子喊“老婆”的時候,蘇子衿剛剛給蘇醉醉紮上針。


    “醉醉怎麽了?”


    孟星河在看到這副畫麵的一瞬間,三魂七魄都嚇飛出去,


    幾步就走到跟前,


    蘇醉醉就那麽蒼白著小臉平靜地躺著,仿佛沒有氣息般,


    他的頭猛然間一陣抽痛,


    像是有攪拌機碾碎了他的腦殼,疼得他驚呼一聲,雙手抱住頭,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他痛苦呻吟:


    “醉醉......”


    想伸手觸碰炕上的心頭肉小嬌妻。


    蘇子衿二話不說下炕,也不管他是什麽模樣,一拳頭朝他揮過去:


    “孟星河,你該死!”


    孟星河頭疼欲裂,硬受了蘇子衿一拳直接倒在地上。


    他的頭疼得更狠更凶,仿佛就要自爆般,惹得他恨不得將頭按碎了一了百了。


    腦海裏有陣陣畫麵飛過,


    這次的畫麵轉速很慢,


    像是一場電影在他腦海中自動放映。


    那是前世,


    他和醉醉的前世,


    他沒想起過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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