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龐大體係的鬥獸場,五層樓高的觀摩圍廊和石階坐席上,站坐著數不清的蛟人,他們觀賞著圓底鬥獸場,及其下方被驅趕出囚室,在鬥獸場邊緣瑟瑟發抖、抱團取暖的人類生物們。


    精神腦海裏幻想著等會人類與野獸之間的廝殺格鬥,那新奇又鮮活的畫麵,不由讓這些蛟人族們,嘴裏呐喊的波音呼叫和歡笑,更為猛烈震蕩了。


    而鬥獸場下方,本該恐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血腥場麵的春杳,她的視線,卻被周圍同樣是人類,並且似乎見過幾次麵的科研人員和特種人員給徹底震悚住了。


    “天啊,春小姐,你的麵容怎麽一點也沒有變化!”


    說話的科研人員,蒼老的麵容有些扭曲,褶皺眼皮下拉的豆大黑眼睛,驚奇又古怪地瞪著春杳,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似覺春杳不該沒有變化,不該依舊如此年輕才對。


    是的,眼前這些神色倉皇,渾身冒著冷汗的特種人員,已不再年輕,他們兩鬢已經發白,深深的皺紋也順著臉頰爬了上來。


    而旁邊幾位科研人員的臉,也同樣飽經滄桑模樣。那原本四五十歲的長者,甚至背脊變得佝僂,連眼睛都長出白內障了。


    竟是個個老了十五二十歲的模樣!


    一股森森涼意從腳底湧了上來。這個世界雖然能讓她們照常呼吸,但空氣中的東西,吸入身體後,卻折疊了人類的時間和壽命。


    按照眼前這些人的意思,她並未發生任何變化,難道,這就是重之雨非要和她交配的原因!


    難怪,斯坦利博士帶了足夠的特殊防護氧氣裝置,看來他從那條雄性蛟人,和重之雨身上的信息檢測到了什麽。


    也就是說,眼前這些沒有分配到防護服的人,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在這異世。不,不用多久,接下來等待他們的,便能直接要了她們這些擠作一團的人類生命。


    因為,她已經聽到從地底下傳來,極為嘹亮如同虎嘯龍吟般,猛獸蘇醒的嘶吼響了。


    突然,春杳的脖頸上,毫無預兆地襲來一鐵質的項圈,像一隻怪物的大手一樣狠狠掐住了她,針紮般刺痛傳來之際,她的身體也像是一條被拴住的牲畜一樣,被猛地一拉扯,拋在了半空之中,手中長劍從手中滑落在地砸出響聲,耳邊是那些蛟人猶如人類看動物雜技表演時,所興奮鼓掌喝彩的歡呼聲。


    僅須臾間,春杳身體便被狠狠甩向了鬥獸場的正中央。地是硬的,縱然是一個體格強壯的人類男性,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膝蓋骨頭怕是都摔破了皮,五髒六腑也似重組了一般。春杳痛苦地大喘了一口氣,掙紮著想爬起來,突然感覺喉嚨一甜,一股鮮血就這樣噴在了地上。


    也就是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同為人類的恐懼聲,和高台蛟人族們的興奮聲。


    春杳知道,野獸被放出來了。


    一股巨大的絕望感充斥著全身。在這個世界上,人類就像自我世界裏被踩死也無人理會的螞蟻類,更何況她這個半點武藝也不會的大學生,下場不是死就是死。


    這還被第一個扔出來,根本就是給那凶獸遞牙簽肉了。


    那個硬脅迫她進入這個世界的女人,也不知道在哪裏。隻從剛才那些同一艘航母的人口中得知,他們之所以出現在這裏,是因為重之雨的降臨。女人將航母艙翻了個底朝天,因為沒有尋到她的身影和氣味,像地獄修羅一樣變得暴怒,用不知名的力量在海上掀起了滔天巨浪,硬生生將航母艦給掀翻了。


    航母上大部分重要的人,被另一艘航母艦所救,但剩下的就沒那麽幸運了,被一群聞聲趕來的凶煞蛟人給綁到了這裏,當做了鬥獸雜技武器。


    被摔出輕微腦震蕩的春杳,微晃了晃不停嗡鳴的腦袋,恍著灼刺的眼睛,艱難抬頭準備看看對麵那被放出來,卻半天沒吭聲的怪物長什麽模樣,卻突然意識到……


    龐大體係本該熱鬧的鬥獸場,怎麽有些鴉雀無聲了,那是真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就像是被什麽駭人的氣場給鎮壓了一樣,成為了寂靜之地。


    春杳下意識抬頭,栓住脖頸的鐵鏈在地上拖過發出哐啷響聲,她疼痛而充血的視線,在鬥獸場的不遠處,看見了重之雨的身影。


    猛闖而入的金發女人,頎長身形挾帶潮濕的暴戾氣息,劇烈起伏的瘮白胸膛在不斷喘著粗氣,似乎是剛從某個遙遠的地方趕來所至。


    而她瘮白手中,正持著一把藍液淋淋,極其鋒利的長形古劍,身旁倒著一隻體型龐大,鱗片硬厚,看不出是什麽生物,已經被切成恐怖兩半,流淌黑藍色液體的猛獸。


    當女人的視線,精準對上春杳時,那眉骨陰影下的雙目驀地變得猩紅駭浪,似有些崩潰於春杳此時慘烈的模樣,陰鶩的目色驟地滲著蝕骨的寒意,內蘊藏著毀天滅地的狂暴氣息,那原本絕美深邃的麵龐變得陰戾,亦如剛出幽冥攀爬而起的龐大古獸。


    跪趴在地的春杳似看到了希望,充血紅腫的眼睛燃起星火,激動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張了張血液不斷溢出的嘴,想要開口求救,但口腔裏全是血鏽味,喉嚨怎麽也發不出來聲音,並且伴隨著尖刺的灼燒。


    也就是在同時,她看見朝她奔來重之雨,鋒利薄唇咧開猙獰弧度,顯露白森森獠牙,止住了朝她伸來,準備圈住她身體的紫色蛟尾。


    而女人的瞳仁,也似預判到什麽令人她肝膽俱裂的畫麵,而變幻成了駭人的豎瞳。


    沒等愣住的春杳反應,一隻強壯的大手便將她從地上硬生拽了起來。


    是那個黑藍尾的雄性蛟人,他抓的是她脖頸上的鐵項圈,可想而知,被一隻兩米多的蛟人提到半空中,有多難受和恐怖了。


    那種尖痛比上吊還令人窒息,鋒利的鐵圈割磨著下頜骨,皮膚很快咧開紅痕口子,隻是一瞬春杳的臉便開始充血腫漲。


    與此同時,她聽到來自女人口中,類似從地獄騰升而起的尖銳波音符響,像是某種刺耳的噪音擴散至整個寂靜無聲的鬥獸場,令那些屏住呼吸的看客蛟群,忽然就像是被什麽恐懼灼燒的精神力給轟炸了一樣,發出重重疊疊的尖叫不斷響聲,幾乎是一哄而散地轉身,造成成山成海的踩踏現像,滑動蛟尾落荒竄逃。


    已經不再掙紮雙腿,低垂頭顱,生命氣息越發薄弱的春杳,並不能聽懂。


    隻是渾身起雞皮疙瘩地從那淒厲尖銳的音調中,聽出了女人恐慌和無比憤怒,還有瘮人的滔天狠戾,就像即將要對誰施行死亡裁決一樣令人恐懼發毛。


    ‘偉大的叢林之主,這裏可不是你的地盤。’


    抓住春杳的雄性蛟人,胸腔鼓動,也發出蛟人語言的音波符響。


    但他還是因為某種忌憚,而選擇放下了手中即將失去呼吸的人類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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