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承琪的住處。


    玉奴的傷勢大有好轉,已經可以下床走動,承琪卻因為連著幾天照顧他,反而累倒了,吐了血。


    薛彪恨道:“公子,你能不能安分點?”


    承琪道:“別和玉奴說。”


    薛彪瞪著他:“你還想鬧哪樣?”


    “他好了,我今晚就好好睡,沒事的。”雖然胸口疼得厲害,承琪仍是笑著,不讓薛彪看出他的難受。


    薛彪道:“你休息會,我去找巴山兄。”剛走到門口,與唐巴山撞個滿懷。


    “你是知道公子吐血了嗎?”薛彪看他著急的樣子。


    唐巴山望向承琪:“公子你吐血了嗎?”然後又道:“皇上有密旨。”


    承琪掙紮著從榻上起身,薛彪上前扶住,他整理好頭巾與長衫,就要下跪,唐巴山伸手攔住他:“不用跪,是皇上的信。”


    說著他將手中的密函交給承琪,他打開一看,果真是承珞的親筆,隻簡單寫著:“承琪:接朕信,速回京。”


    承琪頓時眉頭緊皺,京城中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那人提前行動?為何舅舅沒有消息來?或者是還沒來得及?


    “薛彪,你去準備,立即回京。”聽到承琪這麽說,兩人也愣了,“這裏的事還沒有辦完,現在就回去,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皇上語氣急促,定是緊急。別管這裏了,趕緊地。”承琪心中雖有百般疑問,但目前隻能按令回京,路上再探消息吧。


    薛彪出去準備,承琪對唐巴山道:“你去請陳先生來。”


    半個時辰之後,陳君琢趕來,知承琪要回京,道:“若非緊急事情,皇上不會如此著急召你回去。”


    承琪點頭:“是啊,所以我必須走。這裏的事,還需要陳先生費心,我回京後再與你聯係。我來不及轉告陳興,你讓他見機行事。”


    陳君琢道:“公子安排的事,我已經令人著手去做了。一有消息立即傳信於你。”


    “好。”承琪道:“淩力之死,你覺得是他所為嗎?”


    陳君琢道:“這些年我隻做兩件事,一是查紫星教,二是找姈姮。”他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若找不到姈姮,我死不瞑目。若不抓了馬昭,我同樣死不瞑目。”


    “淩力當年是你舅舅的手下,後來來到荊州府當推官,我與他之前就在武昌認識,他對夏、周兩家的案子起了疑,偶爾和我提及,我知他為人,便把事情告知於他。”


    陳君琢微仰起頭,回憶著:“他是個執著的人,一直在暗中查,有一天他告訴我他知道馬昭是誰,我聽了勸他不要著急行動,他卻堅持要上京。”


    “我勸不住,就讓他進京去找夢萱,能有個落腳之處。”陳君琢道:“當時周家公子已經將夢萱帶走,這一點我疏忽了。”


    “所以他才去鳳凰書院找我舅舅?”


    “應該是吧?可是他的行蹤會有誰知道?誰又殺害他,我真不知。”陳君琢搖著頭。


    承琪道:“我回京再查,殺他意圖很明顯,隻是不知方法。”他沉吟了一下道:“一個女孩子因為他死了。”


    陳君琢默默地歎口氣:“歸根結底,都是紫星教害的。”


    承琪盯著他:“我不確定,沒有紫星教,楚家會不會退婚?”


    陳君琢的麵色變了,一股怒氣上湧,他不由握緊了拳頭。


    承琪目光淡然地望著他,好一會兒,陳君琢的心情才平複下來:“我明白你的意思,楚家和你們家的關係在這裏,無論有沒有紫星教都一樣,而我,沒有應諾娶她,也是我自己的錯。”


    承琪點頭:“是的,無論我父親去不去荊州,楚家都是我們的親戚,總有一天楚姈姮會出現在我父親麵前。但若是你早日娶她,就不會有之後的事。”


    他閉起眼睛,像是對陳君琢說,更像是對自己說:“那不是父親的錯,那是命運的錯。”


    ……


    “你相信命嗎?”在客棧中的林飛兒問黑燕子。她們剛到大名府的淇縣。


    兩人為了方便都穿了男裝,騎著快馬一路急趕,縱使如此,跑了幾天,離京城還有千裏。


    黑燕子脫下外麵套著的襖子,將頭發散開,一邊抓著頭皮放鬆,一邊望著林飛兒:“你指的是你的出生,還是你後來遇到的事?”


    “都有。”林飛兒坐著,雙手撐著下巴,望著桌上的油燈。


    “如果你相信命,就把它當作命,如果你不信,就全是自己選擇而為的結果。”黑燕子坐到她對麵。


    林飛兒將眼睛移到她臉上:“如果你當初選擇殺了琪三,就不會有現在的事了。”


    “你不希望他消滅紫星教?”黑燕子提高了聲音,有些生氣。


    林飛兒搖頭:“不是,如果他死了,我就不會接受任務去京城,就不會遇上他們。”


    黑燕子知道她說的他們是誰,才明白她是為情所困。


    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不喜歡的人又對自己傾心,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情之劫吧?


    黑燕子道:“薛彪和羅軍兩個,都傻不愣登的,放著大美人不要。”


    林飛兒問她:“你當初是要去殺他的,為何不殺?看一眼就喜歡了?他真的是所有女人看一眼就會喜歡的?”


    黑燕子垂了頭,想起月色下的靠近,他的唇溫熱而柔軟,他的氣息帶著她從未聞過的芬芳,他望著她的眼睛似星星般深邃幽遠。


    是的,她喜歡。


    她從不掩飾對他的喜歡,隻是,他從未喜歡過她。


    黑燕子強笑道:“也不是啊,你不是不喜歡他?喜兒也是隻喜歡顧加笑啊。”


    可自己,為什麽偏偏喜歡上了他?如果隻是一個普通人,比如薛彪和羅軍,哪怕是肖老六,她都不會比現在更痛苦。


    林飛兒搖頭:“我從來不會去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人也一樣。”她望著她:“你很漂亮,性格好,身手也好,幹嘛這樣為難自己?”


    黑燕子把頭發紮起來,高高地盤在頭頂,對著林飛兒道:“如果薛彪死了,你會怎麽樣?”


    林飛兒一愣,搖頭道:“他不會死的,我沒想過。”


    “從我認識他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黑燕子輕聲道,“不過一個時辰,他就在我麵前,渾身是血。身上的香味變成了血腥味,夜很黑,天很冷,你不會懂的,如果喜歡就會疼,那個時候我真的心很疼。”


    臉頰上淌下兩行熱淚,林飛兒呆呆地望著她,黑燕子繼續道:“如果他們兩個人,哪一個讓你疼了,你才知道什麽是喜歡。”


    “你保護我,隻是為了他?”


    黑燕子點頭:“他讓我做的事,我不會拒絕。”


    林飛兒咬住嘴唇:“你不怕就此丟了性命?”


    黑燕子眼睛一閃,驀地將身子移開桌麵,在桌子底下,一把尖刀快速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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