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衝鋒,團長怒吼的時候。他們是可以毫不猶豫的往前衝,執行命令。


    可這次,沒人動。


    “團長,給我們一些藥,我們自己抹一抹就好。”


    有人死死的拽著自己的僅有的遮羞衣衫,喊道。


    “是啊,團長!實在不行給我們配男醫生也行啊。”


    團長有的尷尬,他心中也嘀咕不已,這怎麽就來了兩個女醫生。


    他上報的時候,說明病因了啊。


    和張傾一同來的女醫生,來之前就聽說過這裏的條件艱苦。


    溫度高,濕度大,為了隱蔽,大家都是挖洞隱藏休息的。


    長期陰暗潮濕的環境裏,就算濕疹好了,也會反複發作的。


    她看著眼前強忍著的戰士,麵色心疼,柔聲道:


    “你們怕什麽,我和張、張同誌,都是孩子的母親了,你們在我們眼裏都是半大的孩子呢。”


    但這句話明顯沒有什麽說服力,這兩人年紀一看就不大。


    他們病痛處本就隱私,加上潰爛流膿,更不想讓人看見了。


    張傾對團長道:“你幫我安排一個同誌就行,我要提取一下病灶。”


    團長看著自己手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變成扭捏的小娘們,罵了一聲,正要點名。


    “報告,我來!”


    路禾易吐了嘴裏的野草,主動出列,站直身體行了個禮。


    張傾眼神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卻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忽然就想起顧清平說起關於這位路將軍家幺兒的事兒。


    “這位啊,出生的時候,他大哥家的老二都三歲了。一家子身居高位,可不就寵著唄,天不怕地不怕,萬事兒不放在心上的性子就是這麽養成的。”


    張傾見他躺在他那裏,久久沒動,麵無表情道:


    “脫吧!”


    她雖然盡量語氣清冷了,但尾音裏還是帶著些軟,並沒有什麽說服力,帳篷外麵就傳來了哄笑聲音。


    “我賭老路不敢脫,一根煙。”


    “嘿嘿,老子覺得他敢,老路怕過誰啊。”


    “團長,你說呢?”


    “笑話別人,老子告訴你,一個也逃不了!”


    頓時外麵傳來了哀嚎求饒聲。


    路禾易躺在床上,健碩的上半身上的紗布鬆鬆垮垮,蓋在腰間的衣服下,結實的大腿線條流暢,極具美感。


    “張上校,自己動手吧,我不方便。”


    他嗓音渾厚,舉了舉自己受傷的胳膊。


    張傾這才發現他手臂上有一處沒有包紮的刀傷。


    “我先給你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張傾手腳麻利的打開自己準備的醫療箱。


    路禾易看似鬆散的仰躺在床上,實則一隻手緊握,他都能感受到指甲戳疼手了。


    他本是閉著的眼睛,聽到張傾說話,循著動靜看去。


    然後微微愣住了。


    張傾專注的整理著需要用的藥品,她雖然帶著口罩,但路禾易知道口罩下麵的臉多讓他心癢。


    現在僅僅一個側顏,都會讓他心中發酸發脹。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對這樣的人暗生情愫的。


    是在郵局第一次見麵時候,她整暇以待的看著那場鬧劇?


    還是她帶著兩個孩子在市場裏從頭吃到尾,為了不讓孩子吃壞肚子,她麵無表情的咽下那些小攤食物時候?


    他們吃過的每樣小吃,他都買了。


    想著她麵無表情咽下去的模樣,他嘴裏吃的津津有味,心裏卻吐槽道:確實難吃。


    又或許是在顧部長車上,她眼帶包容和溫和給自己講述大道理時?


    總歸來得很奇怪,很突然,排山倒海一般洶湧。


    無數枯燥的夜裏,他總是會想起她那雙眼睛裏的溫和,無聲的溫暖。


    “先起來吧!”張傾開口。


    路禾易咧嘴笑了,這次他倒沒有反骨,盡量放鬆的坐了起來,視線卻總是忍不住的落在她的身上。


    張傾抬眸看他,漆黑的眸子裏的情緒依舊很難讓人看透。


    路禾易微微垂下眸子,不再言語。


    張傾隻是瞟了一眼他紅透的耳廓,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拆開紗布後,看著他紅腫有些潰爛的傷口,疑惑道:


    “後勤的藥包沒有收到?”


    路禾易感受著身上她雙手遊走過的地方,思緒正在散發呢。


    聽到她的問話後,隨口道:“收到了。”


    張傾把藥塗上去,“怎麽沒用?”


    路禾易被疼痛驚的身體瞬間僵硬,咬牙竟可能滿不在乎道:


    “老子這點子傷,用什麽藥,自然是給傷更重的人用了。”


    張傾默然,細細的上好藥,又換上了幹淨的紗布,叮囑道:


    “要是不想缺胳膊少腿,保持身體幹燥,每天換一次藥 。”


    額頭出汗的路禾易躺在床上,對上張傾略帶關心的目光,嘴賤道:


    “張上校,你不在製藥的嘛,怎麽還懂治病呢。”


    他話音剛落,就覺得腿下一涼。


    頓時,他覺得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腦子嗡嗡作響,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張傾手腳麻利的給他處理潰爛脫皮的傷口,順便取了一小片病理。


    “好了,往後這些衣服要勤換洗。”


    路禾易臉上血色全無,直愣愣的看著天花板,俊美的臉上帶著一股絕望。


    張傾收拾好自己的藥箱,見他一言不發,連呼吸都很弱,心中了然。


    “血氣方剛的年紀,有這些反應是很正常的,不必介懷。”


    張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淡一些,說實話,她也有些意外。


    路禾易似乎聽到了這話,他麥色的肌膚瞬間紅的像煮熟的鴨子。


    俊美的五官有些猙獰的擠在一起,煩躁和羞鬧在他腦海交織。


    “張傾!”


    直到張傾掀開門簾出去後,他才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張傾聽力本就比常人要好些,聽到他的聲音,腳步都沒有停頓。


    這裏確實濕熱,但她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能根治這個病的方法也定然在這裏。


    她背著藥箱,和團長他們打了招呼,她摘下口罩邊透氣,邊尋藥。


    “老路,怎麽樣,上藥了嗎?”有人揶揄的問。


    “是啊,你聽醫生的話,脫了沒?”


    “滾滾滾!老子是為了誰,晚上鬼哭狼嚎的日子都特麽的忘了。”


    路禾易直接把火氣撒在這幫人身上了。


    “張傾?”


    張傾正在周圍樹林尋找藥草,一個高大的陰影把自己覆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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