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從戰場上廝殺中活下來的人。


    即便是做政治工作的兩位幹部,也是經曆過大小戰役的。


    他們自然看出胡安邦這一拳是用盡全力的。


    “住手!”


    蘇宏直接驚的站起身體,他的麵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難看。


    張傾也微微弓起身體,即將要出手的時候,目光微微一頓。


    就看見安賓白竟然輕易地躲過了胡安邦的攻擊,順便壓下他的拳頭,反扣在胡安邦的身後。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張傾扭頭對停筆的速記員道:


    “寫下來。”


    兩人見蘇市長沒有反對,連忙開始奮筆疾書。


    安賓白嘴角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把從胡安邦手上搶過來的筆記本遞給了正惱怒看著他的蘇宏。


    “細細看一看,這上麵莫不是記錄了什麽了不得東西,能讓這位胡同誌如此失態。”


    安賓白說完,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一塊白色的帕子,皺眉細細的擦拭自己的雙手,似乎上麵有多麽惡心的髒東西一般。


    胡安邦此刻所有的體麵全部都丟了,有些頹廢的坐在椅子上,垂目不知在想些什麽。


    蘇宏是越看越心驚,張傾自然是知道這裏麵的內容的。


    其實並不全,這是她花費了一晚上,不停地複盤原身記憶,加上各種推測,寫出的一個賬本。


    裏麵有胡家人何時何地揮霍張家的財產,大到變賣張家的汽車田地換大煙,小到姨太太們吃的燕窩點心。


    其中穿插了十幾條和倭寇還有民國政府的鋼鐵交易的記錄,十分詳細。


    現在的申市雖然舉全國之力,但依舊麵臨著農業減產、工廠倒閉、物價飛漲一係列的困境。


    尤其是鋼鐵產業,除了繳獲的幾家遺留的空殼子鋼廠,其他的全部掌握在資本家和民營企業家手裏。


    蘇宏對於張傾的捐贈如此積極,就是因為張氏的鋼廠,在胡家接手前,幾乎是申市最大的民營鋼廠。


    完整的生產設備和技術人員,都是現在被封鎖的國家急需的。


    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他的計劃。


    胡家不行,江家也不行。


    他做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也不過是知道一切事情都是合法合規的。


    走個過場,警告一下江家人,無論背後站著什麽人,申市不是誰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


    時間一晃過去了半個多月,因為鋼鐵廠一直在整合期間,張傾也就一直沒有去上班。


    這些日子她的過的很是充實,每日利用係統讀書學習是她任何一個世界都沒有丟棄的習慣。


    她總是有一種很緊迫的感覺,覺得自己需要學的更多,會的更多。


    像一塊不知疲倦且貪婪的海綿,珍惜每一個學習的機會。


    原本的心願很簡單,她想延續父親的榮光,把鋼鐵廠打造成最好,最大的鋼鐵廠。


    為此在胡家沉寂的十年,她自學了很多關於鋼鐵機械之類的知識。


    卻沒想到,她被胡家人從頭利用到尾,她苦苦等待的丈夫是給了她最後一刀的那個人。


    張傾的知識比較雜,如果想要全麵的把某一件事兒做精做好,就得細細的規劃。


    所以她收集了很多關於礦產和鋼鐵冶煉的書籍細細研讀。


    偶爾結合往日的知識點進入係統學習,收獲頗大。


    榮叔總怕她苦悶,想方設法的帶著她出去閑逛,常去百貨公司。


    榮叔拍著自己鼓啷啷的錢包道:“囡囡,別替榮叔省著,我有錢。”


    張傾也十分配合,從來不客氣,遇到喜歡的東西就挑好,看著榮叔笑眯眯的付錢,她就挽著榮叔胳膊道:


    “阿爺,等以後你老了,我也給您買東西。”


    惹的售貨員都樂嗬嗬的衝榮叔道:


    “儂家囡囡可真是漂良又嘴甜,儂有福氣哦。”


    榮叔得意的白頭發都豎起幾根來。


    今天早上榮叔心疼張傾昨天讀書時間晚,就沒有按例拉她去菜場買菜。


    此刻張傾正趴著桌子上和隔壁的黑貓四目相對。


    安賓白的這隻貓叫“烏雲”,和煤球之流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小姐,你看!”


    榮叔一臉喜色的從外麵回來,手上拿著一張報紙,身後安賓白熟稔的跟了進了。


    榮叔平日裏叫張傾“囡囡”,隻有在激動的時候,才會叫“小姐”。


    可見今日是有難得開心的事兒了。


    張傾對安賓白頷首後,就接過榮叔遞過來的報紙。


    頭版赫然寫著“組織好同誌,大義滅親,親自舉報叛逃父親及其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後麵刊登著署名為胡安邦的一片文章,上麵言辭懇切的寫著。


    “年少為國殺敵,十戰九死,歸來卻發現處處是戰場,就連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也成了魔窟。。。我胡安邦宣布,同叛徒父親胡祿全劃清界線。。。”


    張傾大致瞟了一眼,心中已經有了定論,她這布局,對上任何人都是萬劫不複的。


    但對於能夠給她提供能量的氣運之子,隻能傷及皮毛而已。


    “胡安邦被下派到鬆西區當公安局長了。”


    安賓白適當的開口,這次他沒有在張傾的臉上觀察道自己想要的表情,略微有些失望。


    “胡安邦的父親以及三個姨娘因為叛國罪送去勞動改造了,估計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榮叔拍手稱快,“安先生,今天晚上在家吃飯,老頭子給你露一手,嚐一嚐我們地道的本邦菜。”


    安賓白條件反射的想要拒絕,可不知想到什麽,微微點頭道:


    “那您別買酒,我家中有。”


    榮叔此刻心情大好,自然無有不應的,早飯都不吃拿著菜籃子就出去了。


    張傾對榮叔道:“阿爺,我想吃紅燒肉。”


    榮叔比往日要響亮的聲音從院牆外麵應了一聲。


    安賓白似笑非笑的看著張傾,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胡安邦這人挺有意思的,看到你的記賬本上,寫滿了他家如何投靠倭寇,給倭寇提供物資時候,怕就已經下定決心要和親爹決裂了,竟然還假裝孝順的認下了胡家眾人霍霍你的錢財。”


    張傾想到當日的情景,也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他確實有些手段。”隻不過不多,這話張傾沒有說。


    安賓白表情沒變,但周身氣勢卻陡然有些冰冷。


    張傾半點沒有察覺,繼續逗弄著烏雲。


    “哼,他想當孝子給你打欠條,沒想到你卻讓他把欠條打給了組織。這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安賓白冷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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