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恩同誌倒是沒有介意,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說出了那封捐贈信的署名。


    可是站在門外的周婉頓時淚流滿麵。


    “是他,一定是他。”


    這兩位作為在西南最重要的情報員,回歸後,經過幾個月的隔離觀察,才被送回來工作的。


    溫恩同誌作為主管情報係統的人,自然從無數人口中聽過那個“無名之輩”的小家夥了。


    幾個領導相互對看幾眼,有人問道:


    “如何就肯定是那位小同誌了。”


    周婉並不答話,隻是口中念叨。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領導,我申請去山城繼續潛伏。”


    “還有我!”


    羅定安不甘示弱,這是他心頭的一根刺,若是不能親自確認,他想他的餘生都會留有莫大的遺憾的。


    ———————————


    位於梅園的舞廳裏布置的極為華麗,男女皆都精心裝扮過了。


    炫目耀眼的燈光下,一派流光溢彩,帥氣的軍官,美麗的佳人。溫柔的紳士,優雅的女士。


    張傾穿著來的時候那身略顯老氣的旗袍,手腕上戴著一隻溫潤的和田白玉鐲子,嘴上塗的是露西送的口紅。


    傑克覺得張傾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東方神秘的美。


    他眼神有些迷戀的看著安靜坐在那裏的張傾。


    “露西,你說我追求方怎麽樣?”


    露西用冰藍色的眼睛看他,直到把傑克的看的有些不自在。


    “那你未婚妻怎麽辦?我記得你說過,你很愛她。”


    傑克語塞,但僅僅片刻猶豫後,他就理直氣壯道:


    “這和追求方有什麽衝突嗎?反正戰爭早晚會結束的。這鬼地方留下一段浪漫的愛情也算不虛此行。”


    露西抬腳,細細的高跟鞋狠狠的踩在傑克的軍靴上。


    “son of a bitch ”


    傑克本想發怒,但這種場合,他的教養不允許他做失禮的舉動。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腳走向已經拒絕了好幾個男士的張傾麵前。


    “美麗的小姐,我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嗎?”


    傑克容貌算得上俊朗,此刻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微微彎腰伸出手,目光深情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張傾正要拒絕,就看舞廳入口一陣轟動。


    白雨農和威爾斯兩人帶著各自的舞伴從外麵走來。


    周圍的人群明顯激動起來,張傾的目光停留在威爾斯身旁的一個女孩身上。


    她穿著一襲旗袍黑色旗袍,勾勒出一副完美的身姿,頭上戴著黑紗小禮花的帽子,遮擋住了大半雪白的麵容。


    從張傾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她紅如火焰的唇微微上揚。


    方芸,她這個身份的姐姐。


    張傾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見麵的,不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還隻是巧合。


    如今在戰場上倭寇節節敗退,國內局勢越發的明顯了。


    先是重啟的和談,斷斷續續好幾個月,半點效果也無。


    而公館裏的地下牢房裏,關的同誌越來越多了。


    所有人都知道,攘外之後,安內的戰爭一觸即發。


    她雖然不知道未來的走向,但經驗告訴她,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看著被圍在人群中的白雨農和威爾斯等人。


    張傾把目光停留在玉蘭小姐身上,她似乎有所察覺,臉上掛著矜持的笑容朝張傾舉了舉酒杯。


    方芸麵色冷冷淡淡的看著全場,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兩位領頭人的講話後,一群談吐得體的人開始了狂歡。


    他們自認為是這個國家的主宰,主宰著許多人的命運。


    有人被關在監牢,有人正在遭受刑罰,有人也在營營狗苟。


    總歸,都抵不過這一屋子的紙醉金迷。


    被方華拒絕的傑克如同一隻雌孔雀一般,在和其他的東方女性調笑,釋放著他的魅力。


    露西和吉米正在角落爭吵,兩人的麵色都不十分好。


    玉蘭帶著方芸蓮步緩緩地走到了張傾坐的地方。


    “曼麗,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方醫生,醫術是我生平所見。”


    玉蘭給想讓做著介紹,一襲黑色旗袍的美人麵色冷淡,隻是微微點頭。


    張傾卻不能無動於衷,扭頭對玉蘭小姐道:


    “玉蘭小姐,我能和曼麗女士私下溝通嗎?”


    玉蘭一愣,顯然對於張傾提出這個無禮的要求有些詫異。


    但她還是禮貌的離開了。


    “方芸。”


    張傾在曼麗耳邊輕聲喚出她的名字,扶住她微微僵硬的身體。


    方芸被眼前的女孩握住手腕,呼吸急促了幾下之後,才漸漸的變的安靜。


    “你說誰?”


    張傾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你病了?”


    方芸愣住,她目光戒備地看向張傾,卻被張傾一把摟在懷裏。


    “十二點鍾方向,三點鍾方向,有人一直監視你,你做了什麽?”


    方芸似乎接受過訓練,眸子微轉,就發現張傾並沒有騙她。


    “我不知道。”她十分誠實。


    “你父親在你失蹤後沒多久就心髒猝死。”


    方芸清冷的雙眸陡然空洞無光,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任由張傾抱著。


    片刻後,在這響著靡靡之音人聲鼎沸的場合裏,方芸豆大的淚水滾落在張傾的肩頭。


    “我娘和妹妹呢?”她啞著嗓子問。


    張傾看過方芸的麵相,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斷。


    但從來到這個世界,謹慎就被刻在她骨子裏,她得比往日更加小心的活著才好。


    “你的身體並不健康,可否講一講你的經曆。”


    可能是張傾柔軟的聲音,讓一直繃緊的方芸放鬆了心神。


    也有可能是長久非人的封閉訓練讓她心生絕望。


    “我被帶走後,就來到這裏,這裏和我差不多的人有上千名,都是年輕漂亮的大學生。”


    張傾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部,柔聲道:“別怕。”


    方芸心中的酸楚和痛苦幾乎將她淹沒,心髒如同有無數細細的針尖在紮著,就連指尖也微微發疼。


    這將近兩年的嚴苛訓練,在此刻全部都被擊的粉碎。


    她心中的憤慨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被撫平。


    剛被強製帶來的時候,她除了惶恐還有竊喜。


    作為一個國人,保家衛國是件光榮的事情。


    所以再苦再累她們都堅持下來了,她們日日看著前輩們的豐功偉績。


    截獲倭寇的重要情報,暗殺偽政府的叛徒走狗,爆破倭寇的倉庫……


    各種振奮人心的情報,讓她們熱血沸騰。


    可她們沒想到的是,經曆了身體上的痛苦,忍過了精神上的折磨,跌跌撞撞走到最後。


    她們最後不是走上向往的戰場,而是成了這些人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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