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傾回到診室的時候,露西正和一個穿著製服的軍官激吻。


    “抱歉。”


    張傾聲音虛弱,顯然對自己打斷了一對交頸鴛鴦而內疚。


    露西麵色紅潤,藍色的眸子裏閃耀著快樂的光芒。


    她衝張傾笑了一下,就拉著軍官男子走向院子裏的大鬆樹下麵的長椅坐下。


    張傾看著兩人背影,腦海裏響起傑克的話語。


    “露西的男朋友是個高級軍官,負責的內容極其機密,但不外乎就是幫助你們訓練特工之類的。”


    張傾有些疲憊的扶住額頭,如果歐陽方同意,她在這裏的局麵會好很多。


    但她如此張揚,“醫死人,肉白骨。”定然會引起白雨農的注意。


    雖然用了“找姐姐”的事兒提前鋪墊過了,但自己的身份總歸是假的。


    來這裏上班的事情,王太太在玉蘭小姐那裏說過一嘴。


    青幫也安排的極為妥當,先是讓人去方家診所砸場子。


    本來略微有些起色的方家診所頓時門可羅雀。


    如此過了兩日,王太太就讓張傾去應聘醫生。


    這裏麵肯定有玉蘭小姐的幫忙,表麵是按著正規的流程進來的。


    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模樣。


    作為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吳良淑,終歸是個大的破綻和漏洞。


    可她不想再等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犧牲,都有百姓在消亡。


    她不想到最後,看到的是一個殘破的山河。


    她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心中的執念,總歸都是要一點一點的完成的。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時間不夠,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精力。


    “吉米,我們回紐約可以嗎?我不喜歡這裏。”


    露西的聲音有些尖利。


    兩人用母語交談,並不忌諱張傾,叫吉米的軍官表情裏有些厭煩。


    “露西,你需要冷靜。”


    露西有些崩潰,她捂住頭帶著哽咽道:“我想念紐約了。”


    吉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又撫平了製服上的褶皺。


    “露西,我很遺憾,好不容易見麵,就要在爭吵中度過。”


    露西捂住臉,肩膀抖動。


    “吉米,你曾經是善良的,負有責任的人,可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吉米深邃的眸子變的有些冷酷。


    “露西,我們在幫助這個國家,讓它免於戰亂。在我們的努力下, 擊斃和擊傷了兩萬多的倭寇,俘虜了幾百名,摧毀了……”


    吉米麵帶自傲地轉身離開,半點目光都沒有留給這個曾經深愛的女孩。


    露西如同被拋棄的小狗一般,陽光打在她金色的頭發上,留下好看的輪廓。


    “你背叛了自己的意誌,也背叛了我。”露西喃喃低語。


    她扭頭看到了張傾平靜的目光,突然有了述說的欲望。


    “我們自小一同長大,用你們的話說就是青梅竹馬……”


    於是在露西有些低落的聲音裏,張傾聽到了一個愛情故事。


    青梅竹馬的戀人,為了心中大義,一個選擇了救死扶傷的醫生,一個選擇了成為海軍為國效力。


    最後兩人一同被派來拯救愚昧落後、戰亂紛飛的民國。


    在工作中兩人產生了巨大的分歧,露西作為醫生,宣言的時候就說過:


    “對生命要有最高的敬畏之心。”


    “世界很亂,我們都想成為拯救世界的人,我們約定,不管何時何地,都要彼此信任,永遠在一起。”


    可最終,露西違背本心,開始拿人體做實驗,給他們注射致幻的藥物,或者其他讓人摧毀精神和肉體的東西。


    “這雙手,已經許久沒有救過人了。”


    露西把自己白皙優美的雙手對準溫暖的太陽,仰頭眯著眼睛細細打量。


    張傾極少插話,隻是安靜聆聽,她想比起回應,這個金發女郎更希望有人傾聽她壓抑了許久的苦悶吧。


    “他身上有了別的女人的味道。”


    露西收回手,安靜的坐在自己椅子上。


    “不可思議吧,你看,這根黑色的頭發,多麽健康啊。”


    露西小心翼翼的從自己的白色衣兜裏撚出一根黑色的發絲。


    張傾不懂情愛,對此一向抱著隨遇而安的態度。


    所以對露西的傷懷無法共情。


    “你會離開嗎?”張傾開口問。


    露西有些頹然的點頭,“我厭惡這裏,現在的這個政府我並不喜歡,他們的手段過於殘忍……”


    說罷,她抱頭痛哭起來。


    張傾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慢慢安慰她,卻被她一把抱住嚎啕大哭。


    等到時間差不多後,張傾徐徐道:


    “露西,你是個純粹的人,這個世界在你眼中非黑即白,既然你厭惡黑色,為什麽不走向白色呢?順從自己的心意,才能找到自己的價值。”


    露西仰頭,湛藍色的眸子被淚水洗滌過後,更加的澄澈,宛若最上乘的藍寶石。


    ————————————


    轉眼天氣開始變得涼爽,山林裏的樹葉紅紅黃黃的很是好看。


    診室的三人一同去餐廳,走到半路的時候,張傾的鼻子微動。


    “天啦,這是什麽味道,竟然這麽香?”


    傑克誇張的抽動鼻子,張傾垂下了眼眸。


    進入餐廳後,人並不多,但所有人都頻頻看向後廚方向。


    這個熟悉的味道,讓張傾頗為意外。


    “露西,你覺得這個味道如何?”


    傑克坐下後,就等著服務員上前來。


    在餐廳有個默認的規矩,東方人拿著飯盒去打菜,他們有固定的夥食。


    而外國人有一個菜單,可以隨便點菜。


    張傾起身去打菜,傑克喊道:


    “方,如果可以,多打一點西紅柿炒雞蛋。”


    張傾忽略周圍看過來的目光,微微點頭。


    她循著味道,抬眼就看到了正和人抬著鹵肉桶出來的包哥。


    他穿著後廚的衣服,比以往要消瘦了幾分。


    “哎呦,包哥,我以前還以為他們都吹牛撒,原來你這手藝是真的啊。”


    旁邊的有人豎起大拇指誇包哥。


    包哥臉上掛著熟悉的得意,“記得徐山峰那個龜兒子不,天天讓老子給他開小灶,東西都不知道喂給誰了。”


    旁邊有人搬了一把椅子,諂媚道:


    “包哥,您坐,快和我們講講,白老板吃你鹵味的時候,怎麽誇獎你的。”


    包哥清了清嗓子,“哎呦,你們可不曉得,徐山峰那個龜兒子把我們坑死嘍,還好老子命硬……”


    “嘿嘿~包哥,你不曉得吧,徐山峰那個龜兒子也被關押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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