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正在緩緩出殿的文武百官,麵色各異。


    尤其是李健為首的文官,冷哼鄙夷之聲不絕於耳。


    他們這些人對張傾這樣的異類,一個能影響新帝,又沒有太多把柄的之人,定然要除之而後快的。


    西山出來一種‘無煙煤’價格雖然昂貴,但兩塊煤放在爐子裏,省著點用,能少一日三餐。


    買煤的時候,店裏的夥計都一一宣傳過,這和炭火一樣,不能封閉屋子,否則容易出人命。


    香皂的價格居高不下,宮中的太後很是喜歡,那些命婦小姐們也就趨之若鶩。


    反而肥皂價格低廉,普通人家咬牙買上一塊。


    洗衣服的時候,省的捶打,傷害布料,用了肥皂,去汙強不說,還省布料。


    老百姓最是會過日子的,精打細算間就知道好壞了。


    當初在東暖閣說朱厚照和張傾胡鬧,不成體統的幾個大臣至今都還買著高價的無煙煤和香皂。


    這是朱厚照親自下令的,隻要三個閣老家還有程尚書家去買,都是按照鴻臚寺當初給藩國的定價出售的。


    京城的老百姓才不管這些,隻把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話來聽一聽。


    ————————————


    朱厚照有些疲憊的坐在軟榻上,他的麵前堆了如山的奏章。


    見到張傾進來,不等他行禮,就指著旁邊的位置。


    “傾哥兒,坐!”語氣顯然是刻意放鬆的。


    張傾規矩的行禮過後,才從善如流的坐了下來,靜等他的後話。


    “我父皇說,他給你留了聖旨,你今日為何不拿出來!”


    張傾微微點頭,表情確有此事。


    朱厚照連忙鬆了一口氣,父皇留了後手就行,他最近才知道父皇不易。


    他的父皇是為了天朝熬幹了最後一滴血,嘔心瀝血守住的王朝,卻養了這麽多不忠不義的東西。


    滿口的仁義道德,做的卻是雞鳴狗盜的事兒。


    腦海裏不禁的想起了父親已經病入膏肓,還是拉著他的手,氣若遊絲的交代。


    “你是不是不理解我為什麽如此處理張傾彈劾程瑜和李健的折子。”


    不等朱厚照回答,弘治皇帝一陣子撕心裂肺的咳嗽。


    “父皇,兒臣不要知道,不想知道,你快好起來,兒子什麽都不會!”


    朱厚照哭的極為傷心。


    “傻照兒,自古都有一死的,你母後和妹妹有太後和你看護,定當無事兒,我最放心不下你,但有張傾在,朕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朱厚照根本不想聽,他此刻被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自小他就知道自己父皇唯一的兒子,是天朝的儲君。


    自幼聰慧的他一點一點的試探父皇的底線。


    發現別人麵前威嚴的父皇竟無限寵愛自己的時候,就變的有恃無恐起來。


    他覺得父皇就是護在他身前的大山,如今巍峨的大山要崩塌了,他何其悲傷。


    “你記住我的話!你登基後,三位閣老的位置不變,若是李健他們對張傾窮追不舍,你也不要過多的幹預。”


    皇上看著自己兒子突變的臉色,心中顧慮憂愁再多,也無法述說了。


    “我給張傾留了聖旨,他雖然一腔熱血,憂國憂民,但總歸還是太年輕了,那三人終歸會老去的。”


    父皇的話還猶在耳邊,可是已經物是人非了。


    朱厚照慢慢的靠近張傾,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想到他連一個真心對自己的人都護不住。


    那些總被自己刻意隱藏的東西,似乎要破土而出一般。


    自父皇病重,再到如今經曆的種種,被壓抑許久的委屈傾瀉而出。


    他多了幾分成熟的臉上全是脆弱,薄唇微撇,帶著一絲悲傷道:


    “傾哥兒,我沒有父親了。我隻有自己了,我要護住母後和妹妹,要守著天朝的江山。要做一個同我父親一樣的人,一輩子被那幫子困在這皇宮中,連自己管理的河山子民都無法得見。我不甘心!”


    朱厚照語氣有些哽咽,疲憊的雙眼泛著紅。


    張傾心中下一軟,溫聲開口道:“莫怕,你還有我!”


    朱厚照抬眼死死的盯著張傾片刻,幽幽歎息一聲,“你終歸也是要離開的。”


    張傾聽他歎息,就知道他已然知道自己手上聖旨的內容了。


    “臣隻是替陛下去看一看這江山,體驗一下黎明百姓的煙火氣息,臣終究是要回來的。”


    朱厚照垂目,此刻的他眼中多的那一絲意味不明的光,這是一個成為一個帝王的標誌。


    。。。。。。


    三日後,朝會上,張傾拿出先帝的聖旨,終於讓自詡忠義的文官們閉上了嘴巴。


    詹事府少詹事張傾,以下犯上,汙蔑上官,被罰往貴州龍場縣做縣令。


    正四品的京官,一下子變成地方時七品芝麻官。


    這下大部分人都閉上了嘴巴,那些不服之人,也隻能閉嘴。


    若是皇上頒布的處罰,他們還可以爭一爭,但先帝的遺旨,找誰說理去!


    ————————————


    “你個小沒良心的,竟然要拋下老娘了。”朱氏單手叉腰,一手擰著張傾的耳朵。


    朱家外公看著女兒這幅潑婦模樣,高聲嗬斥道:


    “如今是誥命夫人了,好歹學的溫柔文靜一些。”


    張傾給外公比了個大拇哥,朱外公紅潤著臉,眨巴著牛眼,竟然有幾分可愛。


    朱厚照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朱氏見表公子來了,這才連連鬆手,“哎呦,表公子,什麽風兒把您給吹來了。”


    朱厚照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仔細看去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嬸子,家裏發生了些事兒,好容易得空了就來瞅瞅。”


    朱家人也在朱誠成親的時候見過這位表公子。


    知道是英國公家的親戚,也知他同張傾之間的交情。很是喜歡他。


    朱厚照被眾星捧月般的迎入了大廳坐下,張傾揉了揉自己發燙的耳朵。


    “讓表公子看笑話了,傾哥兒眼見這就要成親的人了,還被他娘如此對待,也是愛之深呐!”


    老爺子到京城有些日子了,學了好些場麵話。


    朱厚照撇了眼還站在院子,背後梨花若雪的男子,微風吹過時,梨花落了滿身。


    那人不在乎的抖落梨花,眉頭微蹙的模樣,讓人心中也跟著一緊。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欄杆?’


    朱厚照的好心情頓時就散去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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