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台上唱戲的女人,依舊是婉兒。


    身子虛弱的黃公子,正把一對對珠寶翡翠往戲台上扔,突然間,有一個東西砸到戲台邊沿後,反彈到我的腳下,金燦燦的。


    躬下身子,我看見正是那枚翡翠金戒指,正要撿起來,有人卻先我一步拾起了它。


    那人穿著粗布衣服,比起黃公子身邊的下人,要寒酸得多。


    隻見他拿起那東西看了一下,又抬頭與我對視了一眼,我認出了他。


    這不正是婉兒的情人阿天嗎?


    此刻他的眼睛裏,居然泛著一絲狡黠的光,在跟我對視的時候,他衝我嘿嘿笑了兩聲,之後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我嚇了一跳,隨即他將那戒指收了起來,就弓著身子飛快地拋開了。


    婉兒還在台上唱戲,黃公子興奮地看著,誰都沒有注意到剛剛跑過來撿了一個漏的小廝阿天。


    我心裏卻百味雜成。


    阿天不是說,這枚翡翠戒指,是他祖傳的嗎?是他奶奶要送給未來孫兒媳婦的。可剛才我明明看到,那是黃公子那盤首飾中的一個,落在台子外麵被阿天撿到了而已。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腦子有些亂,女人的低唱依舊嚶嚶動聽,隨著她的退場,黃公子也被人扶著離開了。


    順著通道往前,明明沒有風,兩旁的大紅燈籠裏紅燭卻在撲撲晃動著,將這狹長的通道映襯得更加詭異。


    隨著這紅燭一起跳動的,還有我心髒。


    我強烈地意識到,前方等待我的,是一個即將解開的謎團……


    終於,我再次走出了這條通道,山林,又是那座山林。


    下意識地抬頭,我又看見了那個碩大的月亮,像圓盤一樣,掛在天上。飛快地上前,我朝它追過去。


    腳下,是厚厚的一層枯葉,踩在上麵“咯吱”作響。


    那滿月掛在山頂,像一雙眼睛似的,就這麽看著我,一言不發,充滿了神秘感。


    越過一座座山頭,我像瘋了一樣朝它追過去,等我爬上了那座最高的山頭,那碩大的圓月又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它離我很近。


    那浸透人心的冷氣,從裏麵穿出來,伸手我觸碰到了它的表麵,那是一層冰,像玉石一樣光滑。


    它很明亮,裏麵不帶一絲雜質。


    我對著它喂了幾聲,那層透明表麵的裏層,卻沒再出現那個女人。我很期盼她能出現,我想問問她,上次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用我的十年陽壽,是不是真的能換取跟我父母再見一麵。


    就這麽站了很長時間,月色依舊很明很涼,可那女人卻再沒有出現。


    有些失望,轉身我準備離開,借著月光,我看見山路上跟一群舉著火把的人跑了過去,嘴裏還大喊著什麽,像是在追什麽人。


    而前方一兩百米遠的地方,一男一女正在相扶著往前跑。


    終於,舉著火把的這群人將兩人團團圍住,之後我聽到了更加喧囂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尖叫哭喊聲。


    而後,那些人把女人扛著抓回去了,剛才那個地方,隻留下一個男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體。


    這場景我不陌生,正是阿天和婉兒私奔,婉兒被人抓回去的場景。


    看著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我正想下去看他現在到底怎麽樣了,就在這時,我看見他居然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了。


    遠遠地,我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是通過他敏捷麻利的動作,我能判斷出,他絕對是安然無恙,並沒有根本受過傷。


    照常理來說,自己的女人被搶走了,他應該再次追過去把她搶過來才對,但這個男人,隻是拍了拍身上散落的枯葉,盯著那女人遠去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撿起地上的包裹,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我走到剛才出事兒的地方,就在這時,我的腳膈應了一下,刨開厚厚的枯葉,我看到了一把沒有刀刃的匕首。


    確切地來說,這既是一個刀把。


    一下子我就明白了什麽,原來剛才阿天隻是演了一場戲給婉兒看。同時我又有些不明白,他不時愛婉兒嗎,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回頭,我再次看向那個月亮,我突然大聲問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月亮不回答我,裏麵的女人也不說話。


    就在這時,四周突然又是漆黑一片,隻是這一次,隻過了兩三秒鍾,我就看家自己站在了婉兒跟那隻大公雞拜堂的大廳裏。


    這一次,賓客們都散去了,隻剩大紅喜字下方的那對夫妻還並排而坐,紅燭燃燒了一般,那些喜餅一動沒動。


    穿著華服的女人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些威嚴,她對跪在自己身前的阿天說道:“你幫了我們黃家的忙,這是你應得的。”


    說著,她揮了揮手,下人立刻端上來了一些東西,我定眼一看,又是一盤珍珠翡翠。


    阿天顫顫地接過那些東西,雙眼貪婪地自己辛苦勞作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財富,對著老婦人就連聲道謝。


    老婦人示意下人帶阿天下去,阿天正要走,他想了想又問了老婦人一句:“婉兒,她沒事兒吧……”


    聽了這話,婦人冷哼了一聲:“她現在是我們黃家兒媳婦兒了,這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阿天一聽急忙跪下來道:“她……她……不會死吧?”


    “當然不會!”婦人站了起來:“她的日子會過得非常好,嫁給我們黃家,自然是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不過,這也要看她有沒有這個造化!”


    “什麽意思?”


    女人弓著身子,伸手在阿天的臉上拍了拍:“就是——看她聽不聽話了……”


    說完這句話,女人起身就離開了。


    “聽不聽話……”阿天的臉色有些發白,他隨即又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男人,他幾乎是跪著走到他麵前:


    “黃老爺,婉兒性子剛烈,你們放過她吧,不要逼她……要不然她會……”


    正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抓著黃老爺的手一下子定住了,同時他的眼睛裏出現了無比驚恐的表情。


    因為,他終於發現,坐在凳子上的黃老爺,居然是一個紙紮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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