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一個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中介領著淩星野走進了這棟塵封已久的建築。


    “淩先生,您眼光真好。”


    中介滿臉堆笑,“您也看到了,這棟樓以前是美術館,總共三層,麵積超過一千平米,采光和結構都是頂級的。就是這個價錢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觀察著淩星野的表情。


    “業主那邊咬死了八千萬,一分錢都不能少。說句實話,淩先生,這價錢在現在的市場行情裏,是有點虛高了,所以才一直空到現在。”


    中介滔滔不絕,唾沫橫飛。


    心裏犯嘀咕。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穿得是不差,一身衣服都是牌子貨,但那股高冷疏離勁兒,怎麽看也不像能隨手拿出八千萬現金的主兒。


    八成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被家裏寵壞了,閑著沒事幹,跑出來消遣他玩呢。


    他幹這行十年了,這種人見得多了。


    嘴上咋咋呼呼,嚷著要買下整個天京市,結果真要掏錢了,連個押三付一都得回家哭著找媽要。


    淩星野根本沒理會他的喋喋不休,自顧自地走在空曠的大廳裏,感受著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下,落在腳下的灰塵上。


    他能想象得到,這裏掛滿他的畫作,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不再是寄人籬下,不再是被人施舍般地提供一個畫室。


    “我要了。”


    他開口打斷了中介。


    中介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啊,啊?您……您說什麽?”


    “我說,我要了。”


    淩星野轉過身,黑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裏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現在就可以簽意向合同,付定金。”


    中介眨巴了兩下眼睛,強忍著沒給自己一巴掌,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小心翼翼地確認:“定金……您打算付多少?”


    淩星野語氣淡淡:“隨意。”


    “……”


    中介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這小半輩子,他見過揮金如土的真富豪,也見過裝腔作勢的假大款,卻從沒見過買八千萬的樓,眼睛都不眨一下,還說定金“隨意”的。


    這他媽哪裏是富二代,這分明是財神爺下凡了!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得到了升華。


    “爹!不是,先生!您稍等!我馬上!馬上聯係業主!”


    “您放心,就這樓,天京市除了您誰也別想買走!我說的!”


    中介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聯係業主,恨不得當場給淩星野磕一個。


    淩星野點點頭,獨自走到二樓的露台上。


    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斜對麵的天辰藝術中心。


    那是傅斯年的地盤。


    他拿出手機,拍下眼前的風景,然後登陸了自己那個長草的社交賬號,發布了這張照片。


    沒有配任何文字。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感覺到,那股長久以來被蘇綰綰壓迫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終於消散了。


    原來有錢的感覺,是這樣。


    ……


    wlg俱樂部。


    蘇綰綰正靠在沙發上,一邊敷著麵膜,一邊聽著陳教練匯報季晨的訓練情況。


    “……老板,季晨這小子是真的拚,顧神給他安排的訓練量,他不僅全部完成了,自己還加練,隻這一晚上,進步就很大。這會兒還在補覺呢。”


    陳教練的語氣裏滿是欣慰和感慨。


    蘇綰綰“嗯”了一聲,沒睜眼。


    她腦子裏正在飛速盤算。


    傅斯年那邊奇怪得很。


    她故意不回消息,不接電話,按他以前的性子,早就該定位追殺了。


    結果這次,傅斯年沒急。就是言行舉止越來越油膩。


    她是真的不想理,跟有病似的。


    溫景然倒是又給她發過一條消息,隻說讓她記得吃藥。


    嗬,吃個屁。


    季晨乖得很,正勤勤懇懇地走在成為電競巨星的光明大道上,有顧淮盯著,她也用不著自己操心。


    唯一不確定的,就是淩星野。


    那一個億砸下去,也不知道是把他徹底砸服了,還是會激起他的反骨。


    藝術家嘛,腦袋總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的。能理解。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社交媒體的特別關注提醒。


    蘇綰綰摸過手機掃了一眼。


    【lingxingye發布了一張新照片。】


    哦?


    她心裏一動,點開了那張照片。隻一眼,她就認出了照片裏的那棟建築。


    蘇綰綰:“……”


    剛才說什麽來著?


    藝術家的腦袋總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他可真有創意。


    拿著傅斯年的錢,跑到傅斯年的地盤上插旗。


    蘇綰綰默默地揭下麵膜,扔進垃圾桶。


    打起來,打起來!狗咬狗,一嘴毛。


    她最喜歡看了。


    正美滋滋地等著吃瓜,蘇綰綰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


    不對,光等著怎麽行?


    萬一傅斯年那個睜眼瞎沒看到呢?或者看到了,沒看懂呢?


    那這出好戲不就白唱了?


    她得找個大喇叭。


    蘇綰綰撥通了傅雲珊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傳來少女元氣滿滿的聲音:“姐姐!你終於想起我啦!是不是要跟我合作新劇本了?我跟你說,我最近靈感爆棚!”


    “劇本的事不急。你在家嗎?我過去找你。”


    “好呀好呀!我等你!”


    掛了電話,蘇綰綰驅車直奔傅家。


    傭人見到她,比上次還要熱情,一路將她迎進客廳。


    傅天成和溫蘭正在喝下午茶,見到她,比見到自己兒子還高興。


    “綰綰怎麽來了?快過來坐。”


    溫蘭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是來找斯年?他也真是的,你過來了,他自己倒不見人影。”


    “他忙嘛。”蘇綰綰順勢靠在溫蘭肩上,姿態親昵自然,“我今天不是來找他的,是特意來找雲珊的。”


    “找雲珊?”


    溫蘭有些意外,隨即笑道:“你們姐妹倆感情好,我們看著也高興。”


    蘇綰綰端起傭人送上的紅茶,輕輕吹了吹,“我有個朋友,最近在忙著弄個新地方,就在梧桐路那邊。雲珊剛回天京,對這些地方不熟,我打算帶她一起去看看,熱鬧熱鬧。”


    溫蘭作為天京頂級名媛圈的中心人物,對城裏這些有名的地界再熟悉不過。


    她一聽“梧桐路”三個字,立馬來了興趣。


    “梧桐路?那可是好地方,寸土寸金的。你朋友是做什麽的?開店還是工作室?”


    蘇綰綰抿了口茶,笑盈盈地看向溫蘭。


    “您認識的呀,就是淩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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