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三天,阿瑟仍然沒有聽到小專家裏傳出女孩的聲音,這幾天他的精神都不太好,預備學校的課程結束後,他像往常一樣經過大廳,打算到瞭望台的圓弧形大舷窗那裏看看飛船外的景色。


    一路上小專家裏時不時傳來幾條消息,其中一部分來自索爾。


    “這兩天打算創作嗎?我弄到一張紙,不過尺寸比較小,是16k的畫紙,你要是有興趣,我找時間送到預備校。”


    紙?


    古人說洛陽紙貴,現在在和平號上,想要弄到一張紙可真的是不容易,最近一次市集上出現的一張細紋紙,售價300光石。


    不僅在和平號,一張紙會賣到300光石這樣高昂的價格,在聯合航空的交易平台上,紙類產品的價格也逐年升高。


    物以稀為貴,人類使用的紙張源自樹木,離開地球以後,樹木再也找不到了,沒有樹也就沒有紙漿,當然無法生產紙張。


    之後生產的紙張原材料已經是一些軟性纖維,和帶有木材香味的原生紙相比,完全沒有靈魂。


    “怎麽樣,你那幅畫要是重新畫到紙上,效果一定更好。”


    “那個......”


    “不要猶豫了,這張紙就留給你,我去預備校找你喝咖啡的時候帶給你。”


    阿瑟沒有繼續回複,他又看了看其他消息,大多和之前賣出的畫有關。


    ——


    舷窗外,一片漆黑,鏡麵上映著他的臉,和他身後長長的通道。


    四下無人,阿瑟打開小專家,問道,“你在嗎?”


    讓人心煩意亂的沉默,這幾天來一直如此。


    不論是白天還是夜晚。


    阿瑟不斷回憶女孩最後說的那句話,體會著她當時的心情。


    “我被困住了,我的天空為什麽都是石頭。”


    當時她應該很害怕吧,全都是石頭的天空,是什麽樣的?


    阿瑟忽然想到,也許那不是什麽天空,而是一些山脈,她可能是在某個山脈的洞裏。


    如果是山洞,那的確可能四周都是石頭,女孩會覺得她的天空變成了石頭也並非解釋不通。


    如果困在山洞裏,女孩如何生存下去呢?


    越是深入思考,阿瑟越是覺得他對這個女孩一無所知。


    “你還在嗎?我等了你好幾天,我——很擔心。”


    說完之後,阿瑟在心中祈禱,他不知道應該向著什麽祈禱,神靈或是宇宙本身。


    這時候如果是某個教會的成員也許心情會更簡單一些。


    “有人嗎?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忽然間,女孩微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阿瑟立刻回答,“在,我在,有人可以聽見。”


    “是你?”


    女孩認出了阿瑟的聲音,這讓他非常高興。


    背過身靠在舷窗上,宇宙成了他身後的背景,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女孩身上。


    “是我,我們之前聊過。”


    “啊,我知道了,你是唯一的。”


    詩意的表達又回來了,阿瑟高興地笑著,再也沒有覺得這些詩意的句子聽起來有多麽別扭。


    “嗯,也許整個宇宙隻有我能聽到你的聲音。”


    “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對,命中注定。”


    “真好。”女孩的聲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我突然很想知道,你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女孩回答。


    “不知道?人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


    “為什麽不可以呢?我知道的東西——很少。”


    阿瑟忽然想到,女孩也許是一個孤兒,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或者她有自己的原因不願意告訴別人自己在什麽地方。


    但也有可能,她根本不存在?


    僅僅是小專家裏麵的一個程序。


    想到這裏,阿瑟的擔心突然消失大半,了解女孩的心情也不再急切,兩人的聊天又恢複到之前的簡單和平靜。


    “你身邊有樹嗎?”


    “樹?是什麽樣子的?”


    阿瑟向女孩描繪樹的外形,高大、有深入地下的樹根、繁茂的樹枝和葉子,還有......


    “還有什麽?”


    麵對女孩的好奇,阿瑟才意識到自己對樹的了解是如此匱乏,幾乎無法向女孩形容更多。


    女孩體貼地說:“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看到?”


    “我的意思是——要是能看到阿瑟的畫,或者看到阿瑟腦海中看到的畫麵就好了。”


    “你那裏有什麽工具嗎?比如數據庫之類的東西,或者電腦。”


    “你剛才說什麽?”女孩困擾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我的世界應該是不一樣的吧,我不該用我了解的事物去推測你的世界。”


    “謝謝,不過我的確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聽上去很有意思。”


    “那你周圍有什麽呢?”


    阿瑟忽然又有了了解女孩的衝動。


    她是誰?


    她在哪?


    她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關於女孩所有的問題,集中到三個簡單的句子。


    “你是誰?”阿瑟喃喃自語。


    “我是誰?你是說名字?”


    “對,可以這麽說。”


    “我沒有給自己取名字。”


    “名字是自己給自己取的嗎?”


    阿瑟的名字是母親取的,父親的名字保留了原始人類的姓,來自東方大國的姓氏,他姓林,所以阿瑟的全名是阿瑟·林。


    瑟取自母親名字中一個相同的發音,母親的名字是凱瑟琳。


    阿瑟把這些告訴女孩,女孩認真聽著,頻頻表示,“這也太神奇了吧。以後我看到比泡泡更小的水珠,我就叫它們小泡泡。”


    “可——以。”


    “你身邊的那些石頭呢?還在嗎?”


    “我似乎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的周圍是一塊塊綠色的天空,就是那種不同程度的綠色,還有金黃,還有澄淨的藍色。”


    “一塊一塊的?什麽樣子的?”


    到底什麽星球上的天空是這樣變化的?時而是紅色的,時而又是一塊塊不同程度的綠色。


    “就像是——”


    “像是拚湊出來的那種?也許原本是一個整塊?”


    “誒?好像就是你說的那樣。”


    “可我說的不是天空啊。”


    “不是嗎?阿瑟那邊的天空是什麽樣子的?”


    “我這裏嗎?”


    阿瑟苦笑了一聲,“我這裏的天空都是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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