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商量好事,還是商量整人的壞事呀?”南槐瑾開曾令偉的玩笑說。


    “當然是壞事呀,這是針對我們大隊來說的。針對你們學校的老師來說肯定是好事。”曾隊長說。


    “那就商量。要不然你看我給你們帶的見麵禮,你卻搞壞事,讓我怎麽想的通呢。什麽事?”南槐瑾邊說,邊拿出圍巾圍在曾令偉的脖子上,把一個皮帽子戴在曾令偉的頭上。扯起曾令偉讓他轉一圈看效果。


    曾令偉個子和南槐瑾差不多,都是一米七以上。長期勞動,所以身材也不臃腫,這圍巾和帽子讓他憑添了英氣。不過曾隊長穿的舊棉襖子和皮帽子還是有些不協調。就有點威虎山土匪的味道了。南槐瑾不可能給他武裝到牙齒呀。


    喻會計羨慕地說:“南校長真是好眼力,給曾隊長買的帽子就和他的頭相配。這圍巾圍著也好看。”


    南槐瑾說:“我的大會計,你稍安毋躁,馬上打扮你呢。”說著就把皮帽子,圍巾也給他弄在身上。喻會計幹瘦的身板,戴上帽子,圍上圍巾,說好聽點就像八年抗戰的遊擊隊戰士,繳獲的衣帽穿在身上不協調。


    “唉喲,我長這麽大還沒有這樣武裝過,就是一個棉帽子也戴了幾十年了。從來還沒有圍過圍巾呢。”喻會計見南槐瑾把自己和曾令偉擺在同一個層次上,很是高興。


    “不過這麽一看,兩位還要把衣服武裝一下,才可以和這圍巾,帽子協調。”南槐瑾建議說。


    “等我過年時和新衣服一起穿了再配這圍巾,帽子。好馬配好鞍。有了好鞍卻沒有好馬呢。”曾隊長自嘲地說。


    “老書記不在大隊部呀?曾隊長,請你把這帽子和圍巾抽空轉給他,還有這花圍巾是送給如月姐的。”南槐瑾把剩下的東西交代清楚。民兵連長,就是那個治保主任,南槐瑾沒有給他帶東西,要不然要帶的太多了,也帶不下。


    “你這次到省城發了財?一下買這麽多東西”曾令偉開南槐瑾的玩笑說。


    “哪喲!好心換了驢肝肺,給你帶了見麵禮,好像是撿來的。好不容易到了趟省裏,不帶點見麵禮,你們還不罵我。再說,看見好東西不給哥哥姐姐們帶回來,心裏也還過不得呢。”南槐瑾說的入情入理。


    曾令偉和喻會計見南槐瑾考慮事情這麽周到,和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符,心裏很是佩服他的人情世故的練達:“放心,東西一定給你轉到。我代他們先謝謝你了。”


    “剛才不是說什麽好事嗎?什麽好事?”南槐瑾見自己東西已送了,就該談正事了。


    “剛我和喻會計兌了下賬。今年大隊的收入情況還可以,特別是把庫存的茶葉都處理了,不像往年,抱著金山討飯吃。收入增加了不少。所以我們打算年終不僅把民辦老師的兌現搞好,還給老師們發點過年的獎勵。問題是原先沒有搞過,不好列名目呢。”曾隊長說。


    對於會計這一塊,南槐瑾心裏也沒有數,不知怎麽辦好。


    “平常生產隊裏是怎樣兌現的?”南槐瑾問。


    “隊裏叫分紅。”曾隊長解釋說。


    “那也叫分紅唦。”南槐瑾最喜歡就湯下麵。這也有說法叫有律依律,無律比附。不過南槐瑾當時還不會這種說法。


    “對,就叫分紅。把老師們的工分長一些,這樣也好看。”曾令偉讚同南槐瑾的提議。


    “可是社員會有意見的。這要有個解釋。”喻會計有些擔心。


    “有什麽解釋的?有本事叫他去當老師,看他拿不拿得起。”曾令偉發了橫,“我覺得最麻煩的還是怎樣給公立老師也發點獎金。他們的工資也不高。”


    “把款子撥到學校,由學校決定給每個公立老師發多少。”喻會計出主意說。


    “是呀,這公立老師要分等級,民辦老師也是一樣,我們把這些錢都劃撥到學校,由學校去處理。”曾令偉圖省事。


    “行,這樣做賬也好做。”喻會計說。


    三人正事說完,曾令偉就問:“那省城的娘兒們是不是就漂亮些,水靈些?”


    “那我倒沒有感覺到,看樣子都差不多吧。我們小地方的女孩子見人有點怕羞。省城的有點冷傲。臉上總是像罩了霜一樣。”南槐瑾想了想說,心裏就對蔣麗莎說,對不起啦,我不是說你的,我是說省裏的其他人的。南槐瑾心裏出現了蔣麗莎在給自己打領帶時那俏麗的模樣,心裏就湧起了一個柔柔的情愫。隻能一聲長歎了。這世界好東西太多,包括一些自己心儀的女子。隻能在心裏占有一下了。南槐瑾想到對自己好的一些女孩子,心裏就有流淚的感覺。


    後來南槐瑾在一本雜誌上看到,女孩愛那個把自己逗笑的男人。而男人卻愛著把自己惹得隻想哭的女人。南槐瑾就想原來自己心裏是愛這些女子的,隻是不能愛而已!


    “南校長到底不一般,一下就把她們的特點說的這麽準確。我到縣城去看到那些姑娘婆婆就是這德性。”曾令偉也很有感觸的說。


    三人再聊了會兒,南槐瑾要告辭,曾令偉說:“你出門回來還講禮行,給我們帶東西,我們怎麽也要給你接個風呀。”


    “算啦,現在中飯才吃過,晚飯又還早,我不能賴到這裏等你的晚飯呀。你們忙你們的,幾時遇到就是幾時。”南槐瑾推辭說。


    “選日不如撞日。這麽著,你先回學校忙你的,我們晚上就在大隊食堂搞點菜,喝點酒。就這麽定了,我現在也不留你了。晚上把喻老師,柳翠,張大理喊來就行。”曾隊長安排說。


    “既然這樣,我建議把錢會成也叫來,我感覺他這次民轉公了不調走也許會有其他的安排。你們說呢。”南槐瑾想錢會成也許會走,這種感覺是一種直覺。就像他和牛從文一樣,在潛意識裏他還是希望牛從文遠離自己的視線的,哪怕他舍不得了。(..info)這也是化解他和牛從文孽緣的最好結局,鬧不好兩人都會受傷。最後就是這種直覺出現。現在他對錢會成也是這種感覺。有他在學校,自己睡覺都要睜隻眼睛。真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那你把付桂仁和林老師也叫上算啦,這可是你們夥食團的一次聚會了。你負責通知他們。”曾隊長半開玩笑說。


    “好,我就先回去了。”南槐瑾就回校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無非是張大理喝酒打衝鋒,雖然不至於酩酊大醉,也差不了多遠。錢會成興致也濃。倒是南槐瑾能躲則躲,所以留了一半清醒留了一半醉。這種狀態是最舒服的了。所謂醒眼看醉人,妙趣無窮。


    過了一天,趙晉成,柳翠,錢會成,小鄭的民轉公文件下來了。工資從去年九月一日開始起薪。這四人一次性補了兩百元左右。四人工資檔次也不一樣。趙晉成最高,錢會成第二。柳翠和小鄭一樣,於是錢會成和其他二人商量著要請老師們吃飯,最後都隻請南槐瑾等幾個人。


    趙晉成到雙井小學去了,也就沒有請客。


    南槐瑾帶的見麵禮也送完了,那幾個中午前沒有來見麵的,下午都找了各種借口說不知校長回來了。南槐瑾東西都帶回來了,放這裏也一個人用不完,就大度地還是派送了,但心裏對這上十個人就有看法。知道他們和自己親熱不起來。南槐瑾也得出結論,你不可能和你所接觸的人都處好關係,隻要人家不落井下石就行了。


    曾隊長就這四人的工資待遇又找過南槐瑾。最後大度的按全年給他們發分紅。他們四人下半年就相當領了一年的工資。


    學校又恢複了平靜。但馬上要過年了,大隊又撥了一筆錢給學校。南槐瑾就和錢會成班子成員商量了一個獎勵辦法準備執行。


    周日,錢會成等有功之臣在周六晚和南槐瑾,喻潔一起到雎縣。南槐瑾在雎縣招待所請他們海吃了一頓大餐。並且在招待所為他們開房休息。第二天上午逛街,自由活動。中午再在山城居擺了一桌。吃了下午返校。


    返校路上,錢會成和張大理吵了起來,為的是到底是招待所的東坡肘好吃還是山城居的東坡肘好吃。當然,其他人知道這不過是他們兩個吃飽了撐的沒有辦法,借吵吵揮發一下酒分子。


    這兩天活動,林詩韻全程參與,趙晉成接到過客氣的邀請,還算知趣,知道自己去了也隻是沾光,就托詞回楊柳大隊的老家了。


    林詩韻在晚上抽空回了趟家,南槐瑾和喻潔陪著她去的。林詩韻的哥嫂見妹子現在身體也好了,給老父親買的東西也很實在,也就熱情接待了林詩韻等人並要林詩韻第二天來家吃午飯。林詩韻客氣地推辭了。


    南槐瑾很巧妙地說趙晉成已經民轉公了,現在也是一個拿工資的人了,而且到雙井小學當老師了。林詩韻的哥嫂聽了對妹妹的態度就又大不相同了。


    “妹妹也是的,不是年頭四節的,不說來看我們,看看老爹也好呀,就是看不到影子。”


    “林老師自己身體有病,現在帶病工作,主要是學校能夠擔大任的老師太少。人家是鞭打快牛。我們學校沒有辦法,是鞭打病牛呀。好在林老師現在身體好轉,一個人快要抵兩個用了。”南槐瑾誇林詩韻就是為她在娘家長臉。


    “是呀。林老師不僅帶一班課,還負責學校的一些管理工作,夠忙夠累的。”喻潔也恰到好處地誇林詩韻。喻潔也看出林詩韻娘家人的勢力。對勢力人就用勢力辦法。


    林詩韻的哥嫂聽說趙晉成調走了,沒有當校長了,就越發瞧不起妹妹和妹夫的家庭了。現在聽說妹夫民轉公了,妹妹也當了小官了。小市民的想找機會占小便宜的想法又有了,對林詩韻的態度又不一樣。


    星期一的上午,南槐瑾剛剛下了第二節課,他原先不願見的,現在略有改善的嚴且明書記又和另外兩個人坐在自己的房間。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嚴書記雖然臉色嚴肅,但透著和先前不一樣的友好。


    “南校長,我不得不來呀。這回我直接找你了解情況。你不會介意我的單刀直入吧?”嚴書記說。


    南槐瑾想,也不知他這麽做是為了自己還是害自己:“沒有關係。你問吧。”


    “學校在過年是不是準備給老師們發很多錢呀?”嚴書記說。


    “這看怎麽說,相對於往年來說,我不知道往年發不發,發多少,這都是聽過去的同誌們說的。我也看了往年學校的財務賬的。往年好像沒有發什麽。”南槐瑾介紹說,“至於說很多應該說不上。”


    “那麽今年準備發錢過年,第一,這經費從何而來?第二,怎麽一個發放標準?”嚴且明問。


    “首先這錢的來路是大隊撥的專項錢款,這事情沒有做以前,教育局還發通報肯定了這一想法的。嚴書記,是不是?”南槐瑾先埋伏筆。


    “是的,教育局為此發過一個雎縣教育工作的通報。”


    “我們這個款子就是那個通報內容的一部分落實。應該屬於允許的。”南槐瑾收結。


    “嗯。那發放的標準怎麽計算?”


    “一是基礎福利部分,每個全勤的教職員工都有,缺勤的酌情減少,這占發的款數的五分之二。”


    “嗯,保基礎,有利於穩定。還有五分之三呢?”這是嚴且明關心的問題。


    “這部分差距就較大了。首先我聲明,我作為校長,不參與拿這個獎。班子成員拿這個獎的平均數。對老師們就結合擔任班主任,上課的工作量,課程的工作難易度,效果等。”


    “怎麽確定呢?是你們班子幾個人確定每個人發的數目,還是其他方法?”


    “老師們給每個人都打分,必須有順序,有級差。每個級差不能超過兩個人的並列。否則你打的分數就無效。這占總分的百分之五十。再就是班子給每個人打分,占一半的分數。一個製度我們盡可能照顧大多數,有少數不合理的,下次微調。”


    “考慮得很細致。你不參加拿獎是不是有另外的講究?”


    “沒有?”


    “槐瑾,我的老弟,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你去安排夥食吧。我們兩兄弟中午喝酒。”嚴書記很簡單地說。


    這是南槐瑾接受調查最快得結論的一次。原因是嚴且明收到匿名信本來準備不予理睬的,倒是鄭局長對他說:“我收到了一個檢舉信,你去楊柳小學了解一下情況。”


    鄭局長沒有用調查這個詞,是了解情況,嚴書記就來了解情況。他也想和南槐瑾這個老弟見見麵了。


    南槐瑾聽一向嚴謹的嚴書記要吃要喝,就知道自己沒有問題了,而且這是他主動示好的表現:“好。你鼻子尖,我昨天在家裏帶了雞蛋糕,你聞到氣味了從城裏趕來的吧?”南槐瑾就開玩笑說。


    “雞蛋糕?你家這麽早就把雞蛋糕做了?”嚴書記體說有雞蛋糕,眼睛都放光了。


    在雎縣,雞蛋糕隻有在過年和家裏有紅白喜事時才做。夏天做的雞蛋糕因為沒有荸薺,味道就差遠了。隻有冬天時,荸薺成熟被挖了起來,剝皮切片後拌在剁碎的瘦肉裏,按照雎縣特有的工藝蒸熟後下燉缽,那味道食後讓人難忘。


    南槐瑾後來才知道這雎縣雞蛋糕就是雎縣特產,就是相鄰縣市也不做這菜,或者不會做這菜。改革開放後,雎縣人走出家門,有個雎縣人在京城專做雎縣的雞蛋糕還成了巨富,這是後話。


    在物質條件極端貧乏的時期,雞蛋糕在餐桌上是有塊數的,一人隻有二塊。你要是在餐桌上吃了三塊,就會成為這桌吃飯人的公敵。


    現在南槐瑾家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在當時吃肉都要憑票購買的情況下,多買肉隻有找農村的殺年豬後需要錢花的農民買。白芙蕖又是菩薩心腸,知道農民一年上頭就靠這年豬過年及人情往來待客的。如果把年豬肉弄了賣一般是遇到很大困難才會這樣做的,所以買農民的年豬肉都是農民自己說多少錢,白芙蕖就給多少錢。那時的人也本分,也不會喊天價。


    有很多人都知道白芙蕖這樣待人購物,所以農民有了困難就找白芙蕖賣肉。


    一入冬,南家就買了很多肉薰香腸和臘肉。順便早早就開始做雞蛋糕了。南家由於南槐瑾的際遇,經濟狀況很好,真是一人有福,帶來滿屋。有人還不服氣說什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中午,夥食團全體加上嚴書記三人和南槐瑾特意請來吃雞蛋糕的曾隊長,老書記。南槐瑾帶來的雞蛋糕也不少,沒有塊數限製。張大理就笑洪潤芳吃雞蛋糕就像搬磚的。如果不是中午,就著這大骨熬湯做底的雞蛋糕燉缽,大家不喝醉才怪。最後是雞蛋糕吃盡,大骨湯喝幹。賓主盡興。“嚴書記,我還有一事不明,向你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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