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在偏遠的農村流行喝轉轉茶。(..info好看的小說)這種茶是用一個大約可以裝一斤水的搪瓷茶杯泡一杯茶,然後先從最尊貴的人開始喝,他喝了傳給第二尊貴的人喝,以此類推。南懷瑾有輕微的潔癖,很不適應這種所謂的風俗,而且自己年齡小,輩份也不是很高,這轉轉茶轉到自己這裏已被很多人親吻過了,該南懷瑾喝時南懷瑾都會借故推辭。好在這喝茶不像喝酒,你不喝沒有任何人強求你。


    今天南懷瑾出門前就多喝了點水,以防會喝轉轉茶。沒有想到洪潤芳家待他給予了農村的最高禮儀:一杯窩子茶。這種茶隻有身份地位特別高貴的人才能享受。畢竟自己是專杯,別人是公杯。這點哈數南懷瑾還是知道的。


    南懷瑾端著這窩子茶推辭一番就笑喝了。收人家的禮叫笑納,喝人家的茶就應該叫笑喝。


    “老師,我跟你商量個事,我還是想讓姑娘遲個天吧兩天再去上學。”


    “為什麽?”南懷瑾問道。南懷瑾還以為洪父變了卦。沒有想到這一問給南懷瑾提供了一片更加廣闊的藍天。真是善有善報呀!


    “我從來沒有欠過孩子們的學費。上學就要繳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自古以來尊師重道的表現就是你可能欠很多人的錢,但你不能欠學費,這是做人的底線。我隻要違背了一次,就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借口,可能就會有第二次,人的誠信就是這樣破壞掉的。”


    “你太律己了,現在沒有你這種思想的人太多了,他們認為學校是官辦的,似乎官辦的就是共有的,共有的就是大家的,所以都欠得起。而且我是非常讚同你防微杜漸的觀點,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你可以嚴格要求,我們也不能一概而論呀。對你這樣信譽好的,我放心!”


    “不是這樣說,你越是放心我們就越是要自覺。明天我要姑娘把家裏的茶葉弄幾斤到城裏的親戚家請他們幫助賣一下,湊了學費就上學。”


    南懷瑾聽了才知道是這樣,心裏不由一亮說:“你叫洪潤芳去賣茶葉穩當嗎?”


    “請親戚幫忙,這又不敢在大街上叫賣,以往缺錢用的時候都是這樣辦的,就是有時候一時半會拿不到現錢,所以我才說遲幾天有點說不準。(..info)一個小孩子家,在街上賣茶葉我們又不放心。我們成年人去賣被抓住了不問青紅皂白就當投機倒把處理,人挨整不說,茶葉也會被沒收。去求親戚幫忙吧,一張老臉卻又抹不開。”


    “你的茶葉你打算賣多少錢一斤?”南懷瑾問道。


    “我這茶葉一部分是自留山上產的,一部分是大隊作為工分分的。我們都是按級賣的。現在是大集體,自己不能隨便私下買賣。可是這茶葉又不能當飯吃。而且茶葉隻能放一年,第二年新茶一上市,這成茶就在泡的時候會變色。這城裏人又買不到茶葉。中間就缺乏一個穿針引線的人。”


    南懷瑾馬上想到賣郵票的曹叔不是說過有再多茶葉他都能幫助銷嗎,自己為什麽不能順帶做下這三贏的事。南懷瑾突然覺得自己腦子還好使,反應快。


    “你能把茶葉拿來我看下嗎?也許我們就在今天把問題就解決了。”


    洪父就提了一個蛇皮口袋過來,從裏麵拿出一包茶葉來遞給了南懷瑾。


    南懷瑾接過來一看,這包裝和上次賣給曹叔的茶葉包裝一樣。南懷瑾就說:“這是隊裏分的炒青吧?”


    “你沒有看怎麽就知道這裏麵的茶葉是什麽樣的?”洪父是滿臉疑問。


    南懷瑾就打算和他開個玩笑就說:“我還知道這茶多少錢一斤呢,不信?!我們把這茶葉的價錢寫在手板心裏。”


    “好呀。”南懷瑾的提議讓喜歡讀三國演義的洪父有了赤壁大戰時瑜亮初遇時心意相投的快感。


    兩人在手板心裏各寫了幾個字,一起展開手掌。


    南懷瑾寫的是七元,洪父寫的是六元五角。兩人相差五毛錢。


    “南老師,你厲害,就憑手摸了下茶葉就能把價定的這麽準,讓我實在佩服!”


    南懷瑾其實準備寫八元的,因為曹叔當時要他的茶葉就以八元成交。可是洪父這茶畢竟是分的,一般分的時候都會略低於市場價。不像現在單位發點東西一定會比市場上的零售價還要高,美其名曰開發票了的。難道零售時買主要求開發票,商戶還會加價嗎?天知道!人心不古了,這是後話。


    現在南懷瑾估價還算準確,贏得了洪父的信任。


    “這樣吧,你把可以賣的這種茶葉都交給我,我幫你銷,這個星期休息我回家就找你來拿,下個星期就給你把錢拿來,行嗎?”


    “行!太感謝了!”


    “你還沒有說價呢?我給你三兩個錢賣了你不吃虧了。”


    “就六元錢一斤。”


    “還是六元五角吧。你剛才報的價肯定是隊裏分茶葉時定的價。”


    “你就不要和我在這爭來爭去,我請親戚也是這麽賣的,賣完了另外感謝。”


    “好,這事就這麽定了,星期六下午我到你這裏來拿茶葉。那洪潤芳上學的事怎麽辦呢?明天該去上學吧。”


    “這個沒有問題,明天就讓她去上學。南老師,我發現了你與我們這個學校老師不同的地方。”


    “是嗎?有什麽不同?我覺得和別的老師一模一樣呀!如果說不同就是我要年輕一些,沒有經驗一些。”


    “不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比如像我姑娘這種流失了的學生,有時老師就帶個甩信要學生快點去上學。工作責任感稍微強的才會到家裏來家訪,這就是來家訪也是開學半個月後的事了。我知道老師們又累又忙。像我們楊柳生產大隊辦的楊柳小學絕大多數老師是民辦老師,是半邊戶。放學回家還要幫助幹點農活,哪有對教育的忠誠而全心全意的呀。”


    “你可不能這樣認為,我們學校的老師還是不錯的。”南懷瑾知道如果社會對自己效力的團隊沒有好感的話,對自己的評價也就好不到那裏去,至少會影響對自己的評價。那些認為自己鶴立雞群呀,出汙泥而不染呀,潔身自好呀都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對於這一點很多人認識是糊塗的。一聽說自己和整個團隊相比,自己如何的與眾不同就飄飄然了。最終吞食惡果的也一定有自己一份。


    “這麽多年,我們楊柳小學沒有通過上學這條路出去幾個人。我們農村的想跳農門隻有招工,招幹,招兵,讀中專,上大學這幾條路可以走。而我們楊柳小學考的最好的就是公社的初中,像縣城的一中附設的重點初中就沒有考取過一個。”


    “你放心,我們會努力改變這一狀況的。也許就在洪潤芳這一屆會大有轉變。”


    原先南懷瑾以為一語成讖是宿命的東西,後來從《心理學》中找到了解釋。實際上人們在預見什麽事時就在心裏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做事時就往哪個方向用力,最後沒有出現預見的情景就會出現選擇性遺忘。出現了就以為自己能一語成讖了。凡事要麽按照預計的發生了,人們就說一語成讖。如果沒有發生那麽我們就選擇遺忘,在我們心裏就隻有一語成讖了。


    一年後,南懷瑾的大有改變就實現了,南懷瑾沒有認為是自己的一語成讖。難道原先的楊柳小學的老師沒有良好的願望說出類似癡人說夢的話來,為什麽沒有一語成讖。


    南懷瑾一年的努力讓自己知道了,付出就有回報。


    “老師喝茶呀。”洪父很客氣地端起南懷瑾放在旁邊的茶。南懷瑾發現洪父遞茶的樣子是用雙手十分恭謹地捧上。這恭謹和開始的禮貌還是有區別的,也就是說南懷瑾感覺到了洪父發自內心的對自己的認可。像洪父這樣有主見的人隻要他真心佩服了你,和他相處就簡單了。


    南懷瑾喝了一口茶,發現這茶大約是保管的好,沒有走味,很香。南懷瑾現在還不會品茶,但香不香還是知道的。


    南懷瑾一看時間還早,突然想起三隊還有一個流失的學生,不如也順便去走訪一下。依稀記得這學生叫石磊。


    “我不打攪了,明天叫洪瑞芳去上學就行了,星期六的下午我來取茶葉。現在我還有點時間,這個隊有個學生叫石磊的,名也沒有報,我去他家看看什麽情況。”


    “南老師,不消去的,他肯定是不會去讀書了。”洪父說。


    “這石磊的媽和他爹離了,他爹負責撫養石磊。石磊的爹是個酒瘋子。家裏隻要值點錢的東西都換酒喝了。這石磊從小學二年級就開始欠學校的錢,偏偏他又是個老留級生,小學沒有畢業,歲數就有十七八了,南老師,他的歲數沒有比你小的。”


    “是嗎,還有這樣的學生?”南懷瑾簡直不敢相信,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小學生竟然有高中生的年齡?


    “他現在在生產隊裏可以算是一個硬勞動力了。你要他坐在教室裏,高別人一大截,他不自在,其他的學生也怕他。”


    “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南懷瑾心裏也沒有底了,原先認為憑自己的熱心會感化學生及學生家長,看來具體問題還要具體分析了。南懷瑾第一次有了挫敗感,盡管還沒有到石磊家。盡人事聽天命吧。


    “好,我給你帶路吧。”洪父很熱情地說。


    “我也去。”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南懷瑾循聲望去,不知什麽時候洪瑞芳站在了堂屋。


    南懷瑾笑了笑說:“藏貓貓的小姑娘藏不住了?”


    洪瑞芳羞澀地笑了笑,趕緊抿緊嘴唇。


    三個人往外走。走到門外,天已完全黑了,雖然是晴天的夜晚,天上沒有朗月,所以星空裏群星閃耀,但是地麵還是看不清楚。畢竟是鄉村的道路。


    南懷瑾後悔沒有買一個手電筒,這黑的夜該怎麽走呢?


    “南老師,等一下。”洪父喊南懷瑾。


    南懷瑾就站住了,隻見洪父從屋簷下拖出一根長長的東西,在黑夜看有碗口粗。南懷瑾不知他弄出的是什麽東西。


    “嚓”的一聲,洪父擦燃了一根火柴湊向那長長的東西。“撲拉”,那東西就燃了起來。原來是火把。


    我們平時所見的火把是燒的油,用布蘸油了點燃照明的。這火把是做篾活時把竹子的外皮剝了後的竹子。許多根捆成一捆,平時就碼在那裏,需要時就抽出一根。


    後來南懷瑾聽楊柳生產大隊的人說這火把在趕夜路時還可以避邪。百鬼不侵呢!


    南懷瑾要在前麵走又不知道路,這火把照明是前照一,後照七。洪父拿火把隻能走在後麵才可以把大家都就著。洪父就讓洪瑞芳走在前麵,手裏拿根棍子,邊走邊在地下敲著,這樣可以把夜晚在路上活動的各種蛇嚇跑,不至於踩到蛇被蛇咬了。


    南懷瑾走在中間,後麵是洪父。


    在火把的照明下,南懷瑾看見自己的影子忽長忽短,就像鬼魅一般。想到這心裏不由一緊,不過想到有三個人心裏的恐懼就消失了。


    “狺狺,汪汪!”幾聲在夜晚突然想去,南懷瑾隻覺得渾身汗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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