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人感覺很好呀,溫柔嫻淑,高貴典雅,氣質不凡,我感覺就像天人一般。”南懷瑾把自己形容美好女子的詞一下堆砌出來。這時才發現人們常說“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句話所言非虛,現在自己隻能拾人牙慧地誇林詩韻,好沒有水平過了好多年後,南懷瑾讀金庸的小說《天龍八部》時見段譽對神仙姐姐的膜拜就不由自主想到了林詩韻。不過那時斯人已非,令南懷瑾感歎不已!


    “你的評價很準確,這林詩韻其實是個苦命的人!”李老師對林詩韻的感覺看來不錯,從語氣裏就可以看出和錢主任態度的不同。


    “苦命的人?此話怎講?”南懷瑾就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在啟發學生發言一般。


    “李老師,有人找你。你在這聊天呀。”喊李老師的是學校裏的一個年輕的民辦老師,姓鄭,他的爹曾經是生產大隊的會計,所以,在縣高初中部混了個初中畢業證回鄉務農。在生產隊做了幾天事,受不了農活的勞累就逼著他父親去找大隊書記想找個輕鬆活兒幹。


    可是當時生產隊裏輕鬆的崗位有限,就安排到學校當代課教師,慢慢找機會就轉為了民辦老師。


    這當老師雖說太陽曬不到,雨淋不到,可也並不輕鬆,有些問題自己沒有搞清楚上了課堂可就出醜了。


    好在這個學校像小鄭這樣水平的老師比比皆是,因此你不笑我疤,我不笑你麻。那時的學生家長隻知道尊師,是老師就要尊重,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孩子學習成績不好是老師沒有水平,往往隻怪自己孩子笨。人們的思想單純便於愚民呀。


    這樣走關係的老師多了,他們又沒有水平,往往很喜歡在一起交流處理難堪的心得。他們有個特點,特別會處理自己教錯了,作業改錯了的窘況。比如說明明是自己搞錯了,卻扯白說是故意搞錯的,考驗學生搞對了沒有。


    這樣的老師多了,教育質量就上不去,學生也慢慢試出了教師有幾斤幾兩,對有的老師就不感冒,上課也就可能不甩老師的。老師就氣極了整學生們。有時把學生拎到辦公室兼寢室就來一頓拳打腳踢,因為是關著門的,體罰下學生又沒有人見著,這體罰也就越演越烈,慢慢就成公開的啦。


    學生對到老師辦公室去就有種視死如歸的豪邁。除了要交作業的科代表班幹部外,學生是不願到辦公室去的。有時候某個學生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去,那學生怕老師報以老拳就不去了,老師就會惱羞成怒,對學生是又拉又拽,師生都在那累得氣喘籲籲,看笑話的師生也不少。


    南懷瑾遇到學生不服從號令開始的時候也是又拉又拽,後來有個老師告訴了他個陰招,學生變得服服帖帖了,這是後話。難怪老毛說人與人就是鬥爭的哲學呢。


    南懷瑾此時對這裏的老師大多還不熟悉,就是這個鄭老師也一樣,不知怎麽稱呼就說:“老師請坐。”然後指著唯一的辦公椅。


    “你還不認識我把,我姓鄭,你就喊我小鄭行啦。”鄭老師說。


    “那可不行,鄭老師。”南懷瑾怕別人認為對人不夠尊重,趕緊態度誠懇地說。


    “也許南老師比我還大呢。”


    “我屬虎。”南懷瑾說。


    “我屬牛。”


    “你比我大一歲,那我就喊你鄭老師啦。”南懷瑾說。


    “算啦,今後我喊你小南,你就和他們一樣喊我小鄭吧。”


    “行,鄭老師。”


    “你看,才說了就不算啦。”小鄭糾正說。


    “好,小鄭。”


    “我們學校像我們這個年齡階段的不多,多數是三十幾歲的。我們要互相幫助呀。”小鄭也來主動示好了。


    南懷瑾感到很疑惑了,就這麽兩天時間,自己來報了個到,然後今天上午參加了個全體教師會,中午就在趙校長家吃了個飯,現在是上班的第一天的下午,已接待了三個人了。是對自己好奇,還是天生的好客?南懷瑾不知道。


    “那是那是。你看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還靠你們這些老教師多多幫助呀!”


    “我們隻能說是草裏的冬瓜白大了!不像你年紀輕輕,又是師範生,業務能力肯定比我們強多啦。”


    “哪裏哪裏,你們老教師經驗豐富,我都還找不到倒正。”南懷瑾學電影《渡江偵察記》裏****軍官的腔調說著哪裏哪裏,“以後在工作中我遇到不懂的你可要教我。”


    “互相教吧。你忙,我要走了。過幾天到我家去吃個飯呀。”小鄭來聯絡感情的目的達到就準備閃人了。


    “好的。慢走!”


    南懷瑾等小鄭走後打開語文書,第一課是《長城》,看圖學文。


    南懷瑾輕聲讀起課文來:


    長城


    遠看長城,它像一條長龍,在崇山峻嶺之間蜿蜒盤旋。從東頭的山海關到西頭的嘉峪關,有一萬三千多裏。


    從北京出發,不過一百多裏就來到長城腳下。這一段長城修築在八達嶺上,高大堅固,是用巨大的條石和城磚築成的。城牆頂上鋪著方磚,十分平整,像很寬的馬路,五六匹馬可以並行。城牆外沿有兩米多高的成排的垛子,垛子上有方形的了望口和射口,供了望和射擊用。城牆頂上,每隔三百多米就有一座方形的城台,是屯兵的堡壘。打仗的時候,城台之間可以互相呼應。


    站在長城上,踏著腳下的方磚,扶著牆上的條石,很自然地想起古代修築長城的勞動人民來。單看這數不清的條石,一塊有兩三千斤重。那時候沒有火車、汽車,沒有起重機,就靠著無數的肩膀無數的手,一步一步地抬上這陡峭的山嶺。多少勞動人民的血汗和智慧,才凝結成這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萬裏長城。


    這樣氣魄雄偉的工程,在世界曆史上是一個偉大的奇跡。


    三百多字的課文,幾分鍾就讀完了。南懷瑾對著教參給課文分了個段,把教參上的段落大意在課文劃斷的地方寫上,然後就在文尾把中心思想,寫作特點抄上。


    南懷瑾做這些工作很快。在讀師範實習前老師要同學們自告奮勇報名試教,要三個人先做吃螃蟹的人,可是全班同學都不報名,就南懷瑾黃昏膽子大報了名,所以他是他們那個班上第一個站在講台上的。


    那堂課南懷瑾既覺得快又覺得慢,當南懷瑾的同學扮學生在下麵故意不合作時,南懷瑾覺得度日如年。


    當同學們故意搞笑逗得大夥前仰後合時,南懷瑾又在笑聲中覺得時間如白馬過隙般。


    這堂課可以說上的是糟糕透頂,但卻獲得老師的高度評價,不是教法層麵的。.info[]


    南懷瑾從中也是獲益匪淺。後來實習時南懷瑾聽老師上課總是想我來上怎麽入手。


    一個實習階段結束,南懷瑾對語文課的基本結構已經很清楚了。


    在備課上,南懷瑾奉行教案上幾條筋,教材上滿天星的原則,備課本上往往沒有幾個字,而教材上卻畫得一片紅。


    為此,當時南懷瑾實習的輔導老師在南懷瑾實習階段充分肯定了的,可是在寫實習鑒定時,南懷瑾各個方麵做得太好了,輔導老師提不出什麽意見,但鑒定不寫寫意見似乎顯得自己沒有水平,所以就把南懷瑾這種處理方法作為缺點提了出來。為此南懷瑾還背了好長時間的包袱。


    南懷瑾又是一個有主見的人,認為這種方法好就堅持,顯得又有些固執了。


    “南懷瑾,下班了,走呀。”一個南懷瑾非常想聽到又有些怕聽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南懷瑾實習就在高中的母校進行的,當時獲知這個安排,他很是高興,因為和他的高中語文老師在一個辦公室,而且這個語文老師對他特別喜歡。是他恩師級的老師。南懷瑾之所以選擇讀師範就是受這個老師的影響。


    當時這個語文老師剛從鄉下一個學校調到一中。滿懷憧憬地帶南懷瑾班的課,想到一中的學生會差嗎?殊不知南懷瑾和他的同學們雖說是縣一中的學生,但學習成績和學習習慣實在不敢恭維。


    這個語文老師的名字非常有古意,叫古秋月。


    古老師上的第一節課是毛爺爺的《藝術的標準》。


    上課了,隻見古老師雙手空空,瀟瀟灑灑走進教室。他沒有像一般的語文老師抱著大包小本的書來上課。上課了,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藝術的標淮。


    哇,老師寫下了一個錯字,把標準寫成了“標淮”!南懷瑾心裏正在暗笑。不過老師的一手粉筆字真是漂亮,一看就是受過專門訓練才寫得出來的,南懷瑾對這個老師是又佩服,又有些瞧不起,寫錯字的語文老師似乎不應該原諒!


    “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古老師開口後望著全班學生,“你們發現什麽問題沒有?”


    南懷瑾的同學也許是粗心,也許是本身就沒有把語文基礎知識打牢,全然不知老師在說什麽,南懷瑾猜可能是說準與淮吧。


    “沒有人發現什麽?你們……”話沒有說完他的腦殼就幾搖。


    南懷瑾就舉起了手。


    古老師就指了指南懷瑾,南懷瑾就站起來說:“你是不是說黑板上把準寫成了淮?”


    古老師多望了南懷瑾幾眼就掃了全班幾眼說:“我這個故事講的是在一個公社有一個人名叫張玉淮,可有人把他登記成了張玉準,後來惹出了無窮的麻煩。我想說的是大家學語文也要細心,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不僅說的是理科。”


    這節課讓南懷瑾對古老師就多了佩服,少了瞧不起,主要是一手漂亮的粉筆字和課文分析時古老師竟然沒有拿書。這是南懷瑾自上語文課以來第一次見到。


    過了幾天上早自習,老師讓同學們讀《鴻門宴》。南懷瑾從小愛看課外書籍有古文底子,很快能把鴻門宴背下來了就在下麵和同學們講話,被古老師發現了。


    古老師拍了拍巴掌對全體同學說:“現在有人已經把課文背下來了,我們就請他表演一下,怎樣?”


    全班同學鴉雀無聲,南懷瑾想是誰這麽大本事?


    “南懷瑾,請你把鴻門宴背一下!”


    “什麽?古老師說的人竟然是我?!”


    南懷瑾吃驚之餘就想,背就背,又不是不會!


    “沛公軍霸上……”


    南懷瑾盡管有些結巴,但磕磕絆絆還是在一個早自習背到下課,雖然沒有背完,但已經表現可以背下來了。


    下了早自習,古老師對南懷瑾說:“南懷瑾,沒有吃早飯吧,走,我請你吃早飯。”


    “這……”


    “這什麽,走!”


    南懷瑾忐忑不安的跟著古老師,就像犯了錯誤的學生低著頭隨古老師到了教工食堂。古老師為南懷瑾要了一大碗餛飩。


    那時的生活很苦,餛飩隻有在過年時走親戚才有可能吃到。


    吃餛飩時古老師對南懷瑾說:“我看你語文天分很高,你可不能辜負這個天分呀!”


    南懷瑾當時口裏還含著一個餛飩,不方便說話表態,隻是趕緊點頭,南懷瑾感覺自己的眼睛潮潮的。從此後南懷瑾就把古老師當做恩師。好多年後,南懷瑾讀“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這句話時又有了別樣的理解。


    現在實習就和恩師在一個辦公室,南懷瑾又可以和老師同處一室,可以天天受恩師的耳提麵命了。南懷瑾很是興奮!……


    “南懷瑾,下班了,走呀。”一個南懷瑾非常想聽到又有些怕聽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一聲一下就把南懷瑾從回憶中拉回。南懷瑾回頭一看,原來是林詩韻站在趙校長和南懷瑾隔牆那裏喊南懷瑾。


    南懷瑾就出來對林詩韻說:“中午就麻煩你了,晚上還是不去了。太不好意思了!”


    “不麻煩,就是中午的現飯現菜。再說中午你哪吃好了的。”現飯現菜就是剩飯剩菜,這是雎縣的土話。


    南懷瑾依稀記得當時中午沒有什麽剩飯剩菜。不去盛情難卻,似乎又有嫌棄人家剩飯剩菜的意思。


    在南懷瑾小時候就做過一個劃不來的事,這事對他觸動很大。


    當時南懷瑾讀小學三年級。在他家旁邊有人做新房子,已經上瓦蓋屋頂了。那時房子蓋的是小瓦,把小瓦弄上屋頂是一個需要很多人幫助往上傳的。這瓦傳上去不要很大的力氣就是要人多,像南懷瑾這樣讀小學三年級以上的小男生都可以勝任。


    南懷瑾放學回家見人家正在傳瓦,人手又不夠就主動過去加入到傳瓦的隊伍中。


    這傳瓦開始要的人多,慢慢就可以減人了。在減人時,南懷瑾發現首先是做新房的老板不見了。南懷瑾還以為是老板偷奸耍滑呢。


    瓦快傳完了,老板端來了洗臉洗手的水,擦手的毛巾。有的就去洗手去了,南懷瑾還在幫助傳瓦。這時做房子的老板就給傳瓦的人一人端來一碗麵條,麵條上麵還有一個邊子白中間黃的荷包蛋。在南懷瑾讀三年級那個缺衣少食的年代,一碗麵條就相當現在的一頓大餐。


    南懷瑾知道他家兒女多,又都沒有成人,家裏經濟狀況不是很好。於是就悄悄回家了。


    做新房子的老板是按人下的麵條,發現多了一碗就端到了南懷瑾的家裏遞給正在家裏洗手的南懷瑾。南懷瑾就推辭,那人非要南懷瑾接過麵條不可。


    “你家這麽困難,節約一點是一點。”


    南懷瑾剛一說完,那人臉色一變端起麵條碗就走了,好長時間見了南懷瑾也不理。南懷瑾喊他他也不應。南懷瑾不理解,後來問父親,父親才同他分析說南懷瑾不該憐憫或者同情別人,別人自尊受到傷害。


    南懷瑾腸子都要悔青,當時他可想吃那有荷包蛋的麵條啦,可是東西沒有吃上,還得罪人,真是劃不來。


    所以當人家有誠意表達謝意隻要不違法犯罪還是應該接受的。


    今天南懷瑾就想到這件事怕引起誤會,決定還是去吃飯!


    “趙校長還不下班?”


    “他今天不回去吃飯,有應酬。”林詩韻幽幽地說。


    南懷瑾就有點猶豫了,畢竟自己心裏已有林詩韻揮之不去的影子,心裏有了私心,做事就有些放不開了,這正應了一句話:“心底無私天地寬。”反過來就是心裏有私天地窄了!


    林詩韻在前,南懷瑾在後就向校外趙校長家走去,南懷瑾心裏怯怯的,頭就低著,有點像犯了錯的小孩。


    走幾步林詩韻就等南懷瑾一下,兩人並排走不到幾步,南懷瑾就和林詩韻拉開了距離。


    “你怕我把你吃了,還是怕我打你呀。”見南懷瑾又拉開了距離,林詩韻嗔怪地對南懷瑾說,南懷瑾聽了臉上覺得在發燒。似乎自己的心思被南懷瑾洞穿了。


    兩人到了趙校長的家裏,也沒有見到趙校長的爹媽和小孩,說是去親戚家裏了。


    南懷瑾年紀不大,見孤男寡女處於一室,有種興奮又有一種渴望,還有一絲緊張。


    林詩韻很快給南懷瑾泡好茶,說:“你先坐會兒,我炒幾個菜就開飯。”


    南懷瑾說:“我坐在這閑著也沒有事,不如我幫你的忙,兩人也可以說話。”


    “好呀,就是有些不像呢。”


    南懷瑾到了廚房,發現一個燉缽正冒著香氣,這香氣和中午吃的燉缽香氣有點不一樣,香味中略帶點膻味。


    “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忌諱。”


    “什麽忌諱?”


    “就是吃的方麵有沒有不吃的。”


    “就是老鼠藥不吃。”南懷瑾開玩笑說。


    “嘻嘻,你還蠻幽默呢。”林詩韻說完就用手背捂著嘴笑。南懷瑾見了心裏忍不住一蕩,這動作酷肖林妹妹笑時的樣子。南懷瑾不由得呆了一下。


    隨著鍋裏的幾聲“嗞嗞”一陣陣香味就飄滿廚房。


    “你說幫忙的,快點幫我往灶裏加塊柴。”林詩韻吩咐南懷瑾說。南懷瑾發現自己有點失態,趕緊到灶門口。


    “啪啪”南懷瑾嚇了一跳,伸過頭一看,原來是林詩韻在拍大蒜做作料。看她烹調,南懷瑾想她和林黛玉還是不一樣,林黛玉沒有煙火氣,完全像仙人一樣生活著。而林詩韻就是傳說的田螺姑娘,有人間的煙火氣!


    林詩韻這個林妹妹似乎比林黛玉那個林妹妹更親近一些。


    “哎呦!”一聲慘叫把南懷瑾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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