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彈幕發了個“熊失其鹿”,這個詞語用得好啊!”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這句話出自漢代著名史學家,司馬遷的史記。”


    “具體意思就是指秦朝失去了統治地位,熊失其鹿,大概想說,我來了之後,那頭棕熊便不再是雪山的霸主了,這樣理解,應該沒啥毛病吧?”


    陳宇笑了笑,伸手將割下的鹿心把住,然後將裏麵的心頭血滴入酒瓶當中。


    “鹿血可是好東西,但最好不要直接飲用,用烈酒製作成鹿血酒,也是大補。”


    麵前這頭馴鹿很年輕,鹿角分叉隻有四五個,且基座尚高,也就五六年的雄鹿。


    體型僅有八十公分左右,重不到一百斤。


    它是陳宇在雪山裏遇到的第三隻獵物,也是警覺性最差的一個。


    而且不知怎的,這頭馴鹿的體力似乎不太好,跑得並不算很快。


    第一次投擲標槍,就紮中了!


    在夜幕來臨的前一刻,自己總算是有了收獲,這讓陳宇非常開心。


    “鹿的內髒並不能全部食用,再拋去皮毛和骨頭,淨肉大概能有四五十斤,未來三天,我都不必為食物發愁,可以安心的搭建庇護所了。”


    腥臊的熱氣在雪地上蒸騰,多餘的鹿血沒有辦法采集,隻能夠讓它隨意的流淌在雪地裏,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放完了血液,將內髒塞回馴鹿的肚子,陳宇一手提著標槍,一手抓著鹿腳,將其朝著營地的方向拖去。


    挖雪洞,砍樹,生火,製作樺皮桶,用平底鍋一遍一遍的融化積雪。


    花費兩個多小時,陳宇總算將鹿皮和鹿肉清洗幹淨。


    第一頓就是硬菜,碳烤鹿排。


    半扇鹿排,重六七斤的樣子,直接用樹枝架著,懸在碳火上炙烤。


    借著碳火的亮光,陳宇坐在樹幹上,用銼刀打磨著骨釘。


    他打算等鹿皮烘幹之後,給自己做頂帽子,做副手套。


    平底鍋裏燒著雪水,開鍋之後,陳宇刮了些白樺茸進去,權當茶水飲用。


    白樺茸是一種非常名貴的藥材,定期飲用白樺茸茶,不僅能夠降低血糖,還能夠預防高血壓和癌症。


    先前的餅幹罐子,就是陳宇裝茶的容器。


    待得白樺茸茶的溫度稍微降下來一些,陳宇淺淺的品了一口。


    “沒什麽味道,淡苦中帶點兒木香,當然,比白水要好喝。”


    “你們聽到什麽聲音沒有?”


    陳宇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不遠處的烤鹿排。


    “滋滋的聲音,鹿肉裏的油脂,被高溫炙烤之後,在肉質間沸騰。”


    “無論過去多久,燒烤這種烹飪方式,永遠不會過時。”


    “我的碳烤鹿排已經好了……”


    陳宇將手中的銼刀和骨釘扔進工具箱,用雪搓了搓手,將烤好的鹿排取了下來。


    隨手掰下一根,也顧不上滾燙的溫度,便張嘴咬了一口。


    “喔……嗦,好燙……”


    陳宇被燙得齜牙咧嘴,但這絲毫阻止不了他急切的心情。


    吹了兩下,便又繼續啃食起來。


    吃東西的時候,他向來不喜歡說話的。


    一根,兩根,三根。


    一個多小時,鹿排骨已經烤得很幹了,上麵的筋肉已經脫骨,很輕易就能撕下。


    啃幹淨的骨頭,直接扔進碳火當中,成為了薪柴。


    整扇鹿排,被陳宇風卷殘雲一般解決,打了個飽嗝,他的神色無比滿足。


    “每一個肉食主義者,都對燒烤有著特殊的情懷,焦褐感,肉汁兒,一口咬下,鮮香味在唇齒間爆開,衝擊著每一個味蕾,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雖然沒加調料,但鹿肉本身就有淡淡的鹹味兒,因為鹿血放得並不幹淨。”


    “除了原始的肉香以外,味道真沒啥好吹的,不過也是真的滿足。”


    “肉質呢,很老,筋肉韌性很強,對牙口不好的人來說,不是很友好,略微有些腥臊,如果有時間,用烈酒和漿果醃製一下再烤,吃起來一定要美味得多。”


    “可是在這種環境下,真的不能再要求更多了,感謝這頭年輕的馴鹿,我想我會永遠記得這一頓碳烤鹿排,給我帶來的滿足感。”


    “也感謝各位,能在這麽晚還收看我的直播,幹杯!”


    陳宇舉起罐子,將剩餘的白樺茸茶,一飲而盡。


    ……


    呼!


    馬燈的玻璃罩裏,明亮的火光將整個雪洞照得透亮。


    兩年多過去,下方的油盞裏,煤油還有一大半,天氣太冷,讓它揮發浪費的部分,並不多。


    陳宇喜歡這台馬燈,總覺得它很有年代感。


    晚上十一點過,他已經下播了,有時間處理手機中堆積如山的消息。


    很多陌生的來電,也有妹妹和熟人打來的。


    微信裏的紅點兒更是令得他頭皮發麻。


    一個個點開,仔細的看了,聽了。


    最近的一條,是半個小時之前才發過來的。


    他有些不知道怎麽回應。


    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直播是他的工作,也可以說是事業。


    挑戰極限,本來就存在諸多風險。


    而且,雖然這是係統的任務,但任務又沒有強迫他去執行,換句話說。


    他是為了獎勵,為了自己的將來,自願去執行挑戰的。


    而且這樣的生活,讓他覺得十分有趣,甚至是有些享受。


    上輩子過得太平淡,朝九晚五,行屍走肉,還沒還完房貸,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有係統加身,不活得精彩一些,著實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這個被自己鳩占鵲巢的,同名同姓的異世哥們兒。


    更何況,他接下了這份羈絆,就有義務承擔起對方的責任。


    努力賺錢,改善生活,照顧好妹妹陳依依,回報母親薑桂蘭的養育之恩。


    當然,他也有自私的想法。


    直播這碗飯,自己既然能吃!


    那為什麽不嚐試一下,盡量做到最好。


    興許,自己也有機會弄個一哥當當,月入百萬,年入千萬,從此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上輩子,自己就是沒有跨越階層的機會,才過得那麽苦逼。


    有係統還當鹹魚?不存在的。


    現在他是賺了一些錢,但還遠遠不夠。


    他要住大房子,開自己喜歡的車,幹自己喜歡的女人,永遠不向生活妥協。


    這些,都需要錢!


    所以,他很苦惱,大家都覺得他太拚,做的事情太危險,想方設法的來勸阻他,表達對他的關切和擔憂。


    陳宇知道那都是出於好意,可是他實在沒有精力去一一解答。


    總不能次次都把自己的野望跟人家解釋一通吧!


    那不現實。


    想了想,他在微博上發了條動態。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感謝朋友們的關心,我真的很好!”


    配圖正是那盞照亮雪洞的舊馬燈。


    陳宇吹熄了它,準備睡覺,萬裏之遙的平江市,卻有人失眠了。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這兩句詩的意思,簡單明了。


    人死不一定非要埋在故土,到處都是可以安葬的秀麗河山,也用來表示男兒誌在四方。


    周婉君盯著微博上的這兩句話,一時無言。


    林斌給她下了死命令,讓她一定要將陳宇留在虎魚,但這種事情,誰說得清楚?


    如果其他平台不惜付出高昂的違約金幫助陳宇出走,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應對。


    除非虎魚肯花大價錢,將人留住,但她非常清楚天盛互娛,集團對直播板塊,向來就不怎麽重視。


    對於上麵來說,虎魚就是個人有我不能無的邊緣業務罷了。


    天盛真正的核心業務,是互聯網整合服務,官媒,社交平台和遊戲影音,衍生周邊等多棲發展,直播平台在其龐大的產業鏈中,權重低得難以想象。


    就算砍掉整個虎魚平台,對於天盛互娛來說,也是不痛不癢。


    在這種情況下,她哪來的底氣跟林斌保證,自己一定能夠留下陳宇?


    更何況,自從上次吃過火鍋後,那家夥都多久沒聯係過她了?


    這次不也沒回她的消息?


    很煩!


    周婉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看了眼時間,都已經午夜十二點過了。


    “有時間發微博動態,就沒時間回個微信麽?”


    “還是說,人家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兒!”


    她自嘲的笑了笑,將手機放在一旁,正準備關掉台燈,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卻傳入耳中。


    叮!


    拿起來一看,那個戴著墨鏡的男人頭像,跳到了消息列表頂端。


    “下午忙著直播,沒空看手機,我沒事兒,不用擔心。”


    “對了,早點兒休息,那麽晚還在工作?女人不睡覺,容易衰老的,我知道你長得漂亮,但也不能這麽任性吧!”


    “別回消息了嗷,讓我發現你沒睡,等我回國,不請你吃大餐了。”


    一字一句的看完,周婉君下意識皺了皺眉。


    這家夥在網上和線下,簡直判若兩人。


    隔著屏幕膽子就變大了是吧?


    還敢……嫌自己老?


    她打出一大串字,猶豫了半天,又挨個刪除。


    “算了,懶得跟你計較,等下次見麵,非讓你大出血一回才行!”


    “一頓火鍋可糊弄不了我,至少也得是法國大餐……”


    想著想著,周婉君忽然笑了起來,緊接著又有些迷惘。


    “我該不會,真喜歡上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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