壘屍山素有「一山之境」的說法,同俗世裏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是一個道理。入了壘屍山,便見不到平地。若不是山外圍著一條浮屍河,也就不知道這座山有多大了


    月上中天,水麵上的蘼屍花開的正好,紅艷艷的一片好看的很,隻香味卻不討喜。這也怪不得它,誰叫它原本就是借著腐屍生的。忽然,一條綠色的小船盪幽幽的飄了過來,像是一隻鷗鷺一般,打破了水麵的平靜。


    彼時,船上正伏坐著一個老嫗漫不經心的瞧著水麵,手裏還抓著一隻閃著點點金光的大網。


    等小船又往前飄了兩三尺的時候,她才將手中的大網撒了下去。水珠四濺的時候,一條通體漆黑的大魚衝出了水麵,老嫗見此這才收了網。


    「你們兩個也算倒黴,竟是誤入了我的網中。」老嫗自言自語的道,尖利的嗓音很像冬日裏林子裏的風。


    魏無憂和雲草對視一眼,皆是無奈的笑了笑。他們才從通幽井出來,就被這大網兜頭罩住。且這大網還不是普通的靈網,乃是用天蠶絲織成,以他們如今的修為根本就破不了,更何況麵前這位老婆婆的修為遠遠高於他們二人。


    「晚輩雲草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如何稱呼。」雲草率先問道。


    「叫我薑婆婆就行。我勸你們兩個老實些,莫耍那些小心思,婆婆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你們倆竟然被我撈起來,以後就跟著我好了。有了你們,老婆子和小僵也能清閑些。」薑婆婆說著手指一點,那張金色的大網就飛了起來,絲毫不怕雲草和魏無憂跑了。


    「小僵。」薑婆婆朝水裏喊了一聲。


    「嘩」的一聲,一隻渾身生著綠毛的猴子從水裏鑽了出來。見著那條大黑魚,很是歡喜。朝著薑婆婆拱了拱手後,爪子就伸進了魚腹,掏出來一顆渾圓的墨珠來。


    「吱吱吱...」小僵將黑魚的妖丹塞進嘴裏後,這才指了指魏無憂和雲草。


    「他們兩個是才捕上來的,我想著留他們兩個替你撈屍體,省的你整日裏嫌棄水裏的屍臭味太重。」薑婆婆摸了摸它的頭方道。


    小僵聽了果然大喜,也不再盯著雲草和魏無憂,反而躺倒在薑婆婆身前,讓薑婆婆給它撓癢癢。


    「你們兩個也聽見了,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就開始下河撈屍,別想著偷懶也別想著逃跑,老婆子的手段夠你們受的。」薑婆婆邊給小僵撓癢癢邊對雲草和魏無憂道。


    「撈起來的屍體可是壘在山上?」魏無憂看了眼岸邊的壘屍山問。卻說這壘屍山,高不見其頂,寬不知其邊,山上堆著一堆堆屍體。這其中還有生著白毛的,也有綠毛的,瞧著已成了殭屍,隻不知為何,卻依然跟死屍一般躺在山上。


    「嗯。三年,隻要你們做的好,三年就許你們自由。實話與你們說,老婆子我不是個好相與的,就這你們都是占了大便宜。」薑婆婆說著用指甲在手上劃了一道口子,就見著兩個小黑蟲從她手心裏爬了出來,「這是尋屍蟲,周圍有死屍的時候,他們的尾巴就會發出螢光。每日裏,你們需要沿河開始尋找死屍,隻到河裏的死屍都清理幹淨方能歇息。若是哪一日沒有清理幹淨,你們就需要為我多做一天的活,我會派小僵監督你們的。」薑婆婆摸著小將的頭道。


    「吱吱吱...」小僵忽然爬了起來,一扭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雙大眼卻是骨碌碌的看著雲草和魏無憂。兩人雖沒不懂他說的是什麽,卻是一秒意會。這傢夥說的是,不好好幹活就會被揍。


    「今日你們運氣好,小僵已經清理了大半,剩下的就靠你們了。」薑婆婆說著手一揮,雲草和魏無憂就被一股大力推向了河裏,而他們根本無力阻擋。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兩人,不禁同時在心裏哀嘆道:自己還是太弱了。


    剛落水,魏無憂便運起靈力抵禦河裏瀰漫的死氣。浮屍河裏的死氣比其它地方濃鬱的多,若不用靈力抵擋,極容易被死氣的侵蝕。「阿雲,我瞧著你似乎並不擔心河裏的死氣?」


    「可能跟我的功法有關吧。」雲草眼珠轉了下方道。她早發現水裏的死氣比外麵濃鬱的多,隻因著小綠的關係,她卻並不用擔心。如今的小綠,已經不是吳下阿蒙,早掌握了死氣與生之氣之間的轉化奧秘。所以雲草不僅不需要抵禦死氣,還任小綠借著她吸收死氣。


    「對於這位薑婆婆,你怎麽看?」魏無憂岔開話題道。


    「深不可測。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屬於巫族。據說,南疆那邊的巫族喜養蠱蟲。」雲草看著掌中的尋屍蟲道。


    「不僅如此,那隻叫小僵的猴子該是隻獸僵,你我都未必打的贏它。」魏無憂苦笑道。


    「一山更比一山高,何況你我原就是座小山。」雲草無奈的道。可怕的不是對方比自己修為高,可怕的是自己知道沒有贏的可能。


    「清理死屍吧,三年不過眨眼間,總比丟了性命強。」魏無憂定住一隻飄過來的殭屍道。


    「死屍散在各處,分頭找吧。」雲草拋掉心中被人禦使的不甘方道。


    「嗯,我去河東,河西就歸你了。」魏無憂說完,這就扯著才定住的屍僵往河東遊去。


    雲草自是往河西去,順便喚出了屠龍。


    「阿雲,你捉這毛僵做甚?你莫不是窮瘋了吧?」屠龍才出來,就見著雲草用魂力將一隻毛僵纏成了粽子。


    「瞎說什麽,快幫我將那邊幾具死屍給我撈來。等我將那隻飛僵捉來,我們再將他們一起送到山上去。」雲草說著就牽著毛僵去捉那隻飛僵。


    「殭屍也就罷了。死屍你撈起來幹嘛?你莫不是受了什麽刺激?送到山上去?阿雲,你不會遇見了巫薑吧?」屠龍邊說邊不情願的將躺在河底的死屍甩到尾巴上放著。


    「巫薑?」雲草聽了也不急著去追那隻飛薑,反而扭頭去看屠龍,等著他的下文。


    「阿雲,你這運氣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屠龍嘆氣道。


    「說重點!」雲草打斷他。


    「我也隻是聽神君的朋友說過一回。巫薑據說是一位大巫,被巫神派來看守鎮在壘屍山下的殭屍王勾陰。因著怕浮屍河裏的死氣越來越重,反助了勾陰,所以每日裏需要清理河裏的死屍。隻巫薑一般極少出現在人前,所以也沒人見過她。」屠龍同情的看著雲草道。


    雲草:「…」她能說她是被當做魚撈上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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