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末的山穀,遍地金黃落葉,枯死的爛葉與淤泥融為一體,這本該是幹燥的季節,哪裏來這麽多淤泥。


    每番踩踏一腳,帶出的粘稠湧出一股鹹腥氣味,鼻子不靈光,也能明白是什麽。


    怕是個亂葬屍坑了。


    月容稟越看越膽戰心驚,咬牙切齒的罵著陳玨衍的母皇,被穀猙製止了,“他們食了藥,耳聰目明,順著風就能聽見,我勸你還是別罵。”


    他眼皮一掃,冷淡的接到,“都是老弱病殘。”


    他們深入穀內是為了躲避追兵,其次要尋金守喻的行蹤,不料,在一眾淤泥之內,踩到了別的東西。


    人皮麵具。


    謝從寒抱著月知霜,不方便撿起來,東桑人共用的那張焦島的臉,以及秦如言的氣息。


    當時在宮門之外與他們對峙的果然隻是個替身,但那替身已死,麵具為何在此?


    月容稟不明其中細節,但此人他是見過的,皮子展開來,麵具的背後是東桑的文字,與一小串中原字體的編號。


    “八?”


    謝從寒:“第八張麵具。”


    礁島二號的屍,還是月容稟派人親自去收的,他道,“此人的臉,當初我與你父親,在北境見過,年歲與我一般大,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當初的樣貌。”


    “當年他就很難殺。”


    謝從寒:“將軍見過?”


    月容稟道,“何止見過,”頓了頓,看了一眼穀猙,“他憑空出現在北境皇室之中,那時的北境四分五裂,皇室內鬥,死了不少宗親,二皇子一脈,借助此人的智謀,奪得了皇位。”


    “你也知道,北境人人高馬大,民風凶悍,但隻有一點不好,為了穩固皇室的血脈,親妹也能當媳婦兒。”


    “皇親宗室命短,百姓效仿皇室,整個北境都命短。”


    “我與金將軍和你父親與此人鬥智鬥勇了幾個回合,損失了大半兵馬。”


    穀猙冷笑,“文書記載,你們幾個可沒打勝仗。”


    月容稟皮笑肉不笑,“嗯,贏在我們命長,你們那二皇子上西天了。”


    穀猙搖頭,“不可能,明明是你們被逼退回了西梁境內,西硺王確實受了重傷,四肢筋脈受損,無緣王位,便退位讓賢了,我六歲那年,見過他。”


    月容稟嗤笑了一聲,“他親自咽氣在我麵前,我能不知道他死沒死?”


    “西梁從未敗退,是見無將可誅,自行退兵。”


    西梁與北境的戰爭本就是因邊關底盤搶奪鬧的,若非北境屠了西梁一村百姓,先皇受不了這氣,根本不會打。


    既然代價已付,也掠奪了一座城的黃金,拍拍屁股回家是最優選擇。


    穀猙詫異,“他分明是病逝的....”


    月容稟:“東桑人做的麵具以假亂真,就這張皮子,”他抖了抖手裏的麵具,“你們西硺王死時,他根本就不在那!誰知道是不是有人貼著人皮裝相。”


    月知霜的身體在沉睡,思緒卻清醒的很。


    從時間線上來理,前朝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當時謝家還在,老金與老爹還未娶妻,若老爹說他見過礁島,以東桑天皇的年歲來算,那個輔佐西硺王登上皇位的,就是東桑天皇本人。


    而穀猙看到的西硺王,就是東桑天皇假扮的。


    果然,月容稟語重心長的拍了拍穀猙的肩膀,把手中的皮子遞給他,“這個人,是個瘸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到這,穀猙心頭湧起了一抹寒意。


    西硺王退位後,以為北境人增壽為由,成立了一個天醫門,而大力丸正是出自其中,大力丸一出世,他便以為後代犧牲為由,讓一大批百姓自願服藥。


    而這些人,確實力大無窮,卻死得更早了。


    若月老頭說的是真的,此人當真可怕。


    他到底要什麽?


    “從寒。”月知霜沒睡醒的呢喃聲從謝從寒懷中傳來。


    “來了。”


    什麽來了?


    旁人不知,謝從寒冷了冷神色,道:“交給我。”


    他周身的威壓一變,似乎天都變了色,夜幕浮出幾抹火色雲朵,詭異的嚇人,靜下來時,月容稟終於聽到了細細輕輕的腳步聲,踩在了泥濘上。


    而這人每走一步,腳底迸發的強勁的力量,若是普通人,早就韌帶斷裂活活疼死了。


    “沒用的廢物。”


    嘲弄的女聲悠悠傳來,一席紅衣長裙女子漫步前來,她雖慢,手中甩出的刀刃已撲向了陳玨衍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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