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太上和皇帝二人的心思,整座宮中,猜得最明白的自不是黛玉,而是太後。


    當下太後梳洗完畢出來聽了二人稟奏,立即表示照著黛玉說的辦。


    恪謹親王巴不得不攬事,便又安慰了兩句,便告退。


    太後點頭允了,又問二皇子:“可用了早飯不曾?”


    二皇子忙道吃過了。


    “既如此,我跟你姑姑們吃飯,不必你在旁伺候。你且去吧,跟著你堂伯去外頭逛逛。”


    太後立即打發他走。


    二皇子有些猶豫。


    崔嬤嬤見狀,顧不得太後跟前,忙出聲提點:“您不必擔心太後娘娘!我們郡主和義敏縣主雖然年輕卻極周到!您放心好了!”


    畢竟是從小帶大的嬤嬤,二皇子即刻便朝著太後和林黛玉躬身下去:


    “如此,孫兒下去了。皇祖母多用些。勞煩昭慶姑姑和義敏姑姑了!”


    黛玉站了起來,扯扯嘴角:“不敢當。二殿下慢走。”


    探春則隻是跟著站起來屈了屈膝,一個字都沒說。


    二皇子低著頭後退了幾步,轉身出了大殿。心裏微微一計較,便去找恪謹親王,三五步路,耐不住,便問:


    “皇祖母的心思到底是怎麽著?剛才也不說明白了。


    “我看那二位姑姑都知道,卻也不明說。


    “堂伯知道這行宮該怎麽布置麽?”


    恪謹親王打量了他一打量,笑了笑,低聲問:“你再急,也該等太後吃好了早飯,然後再讓人私下裏請那兩位出來問。


    “這會子人家剛來,飯都沒吃,難道就拽出來幫著你辦差事不成?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二皇子撐不住瞬間紅了臉,囁嚅半天,才硬尋出一個理由:“初一去延嘉殿給皇祖父皇祖母拜年,見過一回。


    “二位姑姑都極聰明通透的。我急著請教,就把吃飯這個茬兒給忘了。”


    恪謹親王眯了眯眼。


    他雖然不在跟前,卻也聽說了,那天義敏縣主的存在感極弱。不論是太後還是太上,都是在跟昭慶郡主交鋒……


    哦,這小子是衝著昭慶郡主去的。


    略回思了一番太後和昭明帝對這位小郡主的寵愛,這位小郡主數次“碰巧”做出來的事情,以及自家閨女跟這小郡主的交情——


    恪謹親王覺得,若是真成了,還真挺好!


    頓時又對二皇子親熱了三分,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無妨,過上一個時辰,我讓人去悄悄請了昭慶郡主出來——


    “義敏縣主的身份畢竟敏感,不適宜到處走動。還是留在太後身邊侍奉的好。


    “咱們先讓人安插個差不多,然後邀了昭慶郡主,一起把行宮走上一圈,請她查漏補缺,也就是了。”


    二皇子的眼睛頓時亮起來:“堂伯這個主意果然好!咱們這就去辦!”


    恪謹親王越發確定自己的判斷,捋著胡子滿意地跟在二皇子身後,往行宮深處走去。


    被分配了在敬福齋外頭值守的臧傲恰好把這一段事默默地看了個全。


    嗯,二皇子惦記上郡主了,恪謹親王還幫忙製造機會。


    這個事兒回頭得趕緊跟陶監說。


    ——隻怕二皇子要不了多久就要當太子,昭慶郡主若嫁過去便是太子妃。


    想必陛下也是樂見的!


    臧傲忍不住再往深裏想一層:二皇子正直忠厚,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就夠他一學了,後宮還真得有昭慶郡主這樣一個玲瓏心思的剔透人兒給他把穩了!


    內侍衛臧大統領甚至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這事兒還是得想法子趕緊告訴陶監——哪怕真的要嫁,那也得陶監點頭並操辦。


    敬福齋裏。


    黛玉和探春哄著太後吃了一碗麵、幾筷子菜,又喝了一盞燕窩,才自己匆匆吃了幾口,便命收了膳桌。


    太後漱了口,便待不住,等二人吃完,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太上靈前。


    黛玉忙攔住了,溫言相勸:“外頭若已經布置好了,恪謹親王必定會使人來告訴一聲的。


    “如今既然沒說,必是還沒好。


    “人來人往的,又是雜役又是侍衛,衝撞著您怎麽辦?


    “您昨兒哭了那麽久,隻怕還頭疼。您躺一躺,我學著給您揉揉可好麽?”


    太後拉住她的手,想都不想便道:“讓義敏給我揉,你出去問問,看他們怎麽還沒好?


    “不要鋪張,不要太過繁複。皇帝做事一向雷厲風行,這裏必不會多停的。”


    黛玉滿口答應,便招呼探春一起扶著太後歪在了榻上。一邊看著紫鵑又給太後把頭發拆了散下,一邊小聲問她:


    “若是陛下今兒就派了人來,要求立即接著太上和太子的棺槨回京,太後娘娘跟著一起回去麽?”


    “那是自然!”太後脫口而出,之後皺眉看著黛玉,“我為什麽會不跟著一起回去?”


    黛玉抿了抿嘴,這才輕聲把京城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尤其著重說了萬家的事和皇帝在朝上宣布五年不立儲君:


    “陛下不是溫吞性子,萬皇後怕是保不住了。


    “可若是不立儲君,宮中又隻有一位昭容主持宮務,隻怕接下來不久便要選秀,說不得還要另立新後。


    “您若此刻回去,這些大事少不得都會討您的示下、央您做主……


    “可這一兩個月,您接連心傷,實實應該好生休養、諸事不問才對。”


    又頓一頓,黛玉的聲音更小了一點,“我不舍得讓您回去受那個煩累。”


    太後聽著,眼眶裏瞬息間又盈滿了淚水,伸手撫一撫黛玉的香腮,柔聲含笑:“好,我的乖孩子,我都知道了。”


    當著探春,黛玉知道太後不好隻誇她,所以才這樣說囫圇話。


    但聰明人不用多說。


    兩個人互相握著對方的手,一同落了淚。


    探春也不爭競這些,隻管站在太後身後,輕輕地給她拿肩,見二人沒了別言,才輕輕地請太後躺下,她則坐到一側,一聲不吭地給太後揉頭。


    黛玉見狀,說了一句:“那我去看看。”便告退出來,把裏頭交流感情的地方讓給探春。


    才一出來,就見二皇子站在外頭,正一邊抹著腦門上的汗,一邊跟臧傲說話,見她出來,臉上先紅了一紅,然後才過來作揖:


    “正要請昭慶郡主一起巡看行宮布置。不知郡主有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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