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山是一座小山。


    山上有一個小宗門,名為朝霞宗。


    朝霞宗的宗主,是一個鬱鬱不得誌的中年男子,沒有人知曉他的名字,隻知道他姓韓,於是大家都習慣叫他韓宗主。


    有一天,宗門裏來了個農家少年,起初,雖說他的資質平庸,但好歹也破凡入了道,也就收留了他,殊不知,這就是慘劇的開始……


    ……


    蘇吏原是朝霞山山腳下的一個農戶,過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平淡生活,因為離朝霞宗近,所以他自幼就耳濡目染。


    他夢想要成為一個武修者。


    但這件事哪有這麽簡單,自己出身農戶,父母也是尋常人,一沒血脈,二沒機緣,一輩子耕耘,或許就是他的歸宿了。


    年輕人總歸心氣傲,總覺得自己能闖出一番天地,於是他就在周邊四處尋找天材地寶,這不,他就走到了鳳凰山,傳說這裏,曾經有真凰隕落。


    “欸,這裏居然有一個小山洞。”


    洞口很窄,他要手腳並用才能爬進去,裏麵的空間同樣不大,讓他有一種窒息感。


    “呸”


    他啐了口唾沫,感覺有什麽東西進到了嘴巴裏,但不管怎樣都吐不出來,他也隻好暫時放下這件事,往洞內更深處爬去。


    “咚”的一聲,他哇哇大叫起來,原來洞深處突然就變得寬敞了,他一個沒留意,咕嚕咕嚕的滾到洞底。


    他摸著傷口,手臂不住的往外溢血,溫熱又腥臭。


    關鍵洞內是漆黑一片的,已經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無助,恐懼,後悔……悲觀的情緒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他眼前突然出現一點紅光,就猶如溺水之人見到救命稻草,蘇吏沒有猶豫片刻,飛快的跑了過去,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嗓子逐漸有了不適感。


    “噗通”一聲,他毫無預兆的掉進了水池子裏,或許是水塘也說不準,冰涼的液體迅速包裹住了他,非但如此,這液體十分的粘稠,導致他根本浮不上去。


    意識模糊之際,他的眼裏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青龍,玄武,白虎,朱雀,上古四大神獸齊齊聚在一起,在他們對麵的,是一個類似野豬的東西,但又什麽都不像,它被黑霧繚繞著,根本看不清。


    四大神獸的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但那團黑霧也好不到哪裏去。


    “百邪,再這麽耗下去,你可是必敗無疑的,倒不如乖乖就範了。”


    白虎往前踏出一步,說道。


    “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好笑,你們四個老家夥,都不能在我這裏討到便宜,居然還妄想我投降?”


    百邪狂妄的笑著,又挑釁的說道:


    “承認自己的沒落,沒這麽困難吧,依我看來,你們還不如底下那十二隻家夥。”


    四神獸聽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裏也是清楚,百邪嘴裏說的,是近些年才崛起的十二大凶獸。


    但它們隻聽說過對方名號,卻沒真正交過手,所以自然不知道實力深淺。


    “少在這裏油嘴滑舌了,今天我們四個,就是奉命來誅殺你的!”


    青龍的話語頗有威嚴,他高昂著頭,眼裏閃爍金光,嘴裏不住的吐出龍息。


    “也罷,既然你們選擇給人族當奴隸,那我也不好說什麽,嘿嘿……”


    百邪突然張嘴,吐出一團黑霧,將四神獸籠罩其中。


    “放肆!”


    朱雀大翅一扇,就追了上去,青龍白虎緊隨其後,玄武就要慢上一點。


    雙方不知又激戰了多少個晝夜,打的大道崩塌,規則混亂,星辰破碎,一直戰至萬裏無雲,地底無山海,九州無日月,才分出個勝負來。


    當然,雙方都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四神獸身隕,屍骸不知在何處,分別散落在九州大地,百邪則被轟成了殘渣,隻留有一絲神念,在虛無縹緲的遊蕩。


    而這,隻是上古戰場中的一個縮影。


    ……


    蘇吏醒了,他好像沉到了最底下,又好像被什麽抬上了岸邊,總之他現在也分不清。


    “渴望力量嗎?”


    蘇吏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晃了晃神。


    “渴望力量嗎?”


    這次的聲音更加清晰,但蘇吏現在什麽都不想了,他隻想要回家,想安安心心的耕作,再也不想要成為什麽武修者了。


    突然,他“哇”的一聲劇烈吐了起來,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腎都要嘔出來。


    他瘋狂的扣著喉嚨,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灼燒。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我給你力量,作為交換,我要你的眼睛,嘿嘿……”


    蘇吏拚命的搖著頭,一邊搖頭一邊從嘴裏甩出酸水。


    “那可由不得你不答應,哈哈哈……”


    奸邪的笑聲充斥著整個山洞,蘇吏感覺胃裏什麽都沒有了,哦不,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自己輕飄飄的就要浮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朝霞山的,隻知道自己很餓。


    因為有朝霞宗在的緣故,近幾年的收成都還不錯,家裏頗有存糧,他的父母見他餓了,也讓他敞開吃,誰知他這一吃,就徹底停不下來了,生的熟的都不放過,通通都進到蘇吏的肚子裏,眼見家裏糧食見底,他的父母終於慌了,連忙上朝霞宗找韓宗主。


    誰知韓宗主一趕到,那蘇吏竟然就安靜了下來,身上的氣息也一變再變。


    韓宗主皺了皺眉,說道:


    “別的我都見過,怎麽光是吃東西都能破凡入道的?”


    “仙人,破凡入道是什麽意思,會不會很難治,求求仙人您搭救搭救俺家傻兒,俺就這一個兒子啊。”


    蘇吏的母親頓時痛哭流涕,癱坐在地上。


    “老婦人,別擔心,這不是壞事,相反的,是一件好事,你兒子他,或許也可以成為像我這樣的人。”


    “這樣吧,你明日就將他送上山,我收他為徒。”


    ……


    後續的對話,蘇吏已經記不清了,他隻記得,他如願以償的當上了武修者,他也時常幻想著,自己能成為一個懲奸除惡,匡扶正義的人。m


    但事不遂人願,獸潮來的十分突然,將一切的美好都通通破滅。


    朝霞山被踏成了平地。


    但在這之前,他的修為境界已經超過了韓宗主,原來那韓宗主,也不過是個堪堪破金身境的修士,一兩年的時間裏,蘇吏就正式踏入了渡劫境,說是天之驕子也絲毫不過分。


    他躲過了獸潮,但當他再次回到朝霞山時,見到一地的屍體,他咽了咽口水,那股饑餓感再次襲來。


    欲望最終戰勝了倫理道德,他開始瘋狂往嘴裏塞各式的腦子,脾髒,但他最喜愛的,依舊是眼珠子。


    這一幕好巧不巧,被路過此地的眾多武修者發現,其中不乏各大門派的大能,他們譴責著,咒罵著,唯獨沒有聽蘇吏的解釋。


    當然,也不需要聽什麽解釋了……


    他被打的奄奄一息,也就在這時,他的雙眼忽地離他遠去,腦海裏那邪祟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的眼睛雖說品相差了點,但我還是先拿走了,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東西,不是麽?”


    “哈哈哈……”


    他瞎了,終日在這片地界遊走,最終定居在這座孤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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