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蕭費頹然的站起身,長發淩亂的散落著,長槍都忘記了撿起,看上去有些呆滯。


    沐晴兒正欲上去勸說安慰,誰知一旁的赤炎道人攔住了她,隻是搖了搖頭。


    蕭費現在需要的,是獨處而已。


    空氣中彌漫著腥甜腥甜的氣息,蕭費倚在牆邊,看著眼前這荒蕪的景色。


    他心裏在想,如果當時我沒走,一直呆在沈晨曦身邊的話,也許就能把他給救下來吧。


    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仿佛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斯人已去矣。


    想要活著並沒有錯,想要維護大義也沒有錯,錯就錯在自己太過於弱小了。


    這孩子過分正直,如果他能有周青香半分狡詐,或許也命不該絕。


    蕭費很快就從悲痛中切換回來,至於他想通了什麽,卻是沒人知道。


    他一轉頭,就撞上了沐晴兒那擔心的眼神,眉目含情。


    是啊,還有人會擔心我。


    他釋然的笑了笑,向赤炎道人做了個揖,說道:


    “多謝師父救我一命。”


    赤炎道人隻是哈哈笑,沒有馬上回答,他從懷裏拿出了一顆蠻骨舍利,遞到了蕭費手上,說:


    “這是我這次的酬勞之一,你拿著,就當是為師給你的見麵禮。”


    蕭費並不拒接,雙手接過,視若珍寶,將其放進了懷裏,輕聲道謝。


    目送赤炎道人離開,隻見他化身一團流火,飛向了遙遠的天邊。


    直到他的身影一點也看不見了,蕭費這才回過頭,望著沐晴兒說道:


    “走吧,我們也回去了。”


    回無名宗。


    出發時的九人小隊,外加五百餘名村民,這時隻剩下四人,除了沈晨曦外,其餘人生死未卜。


    留下來這四個,又都是悶油瓶,所以一路無話,阿柒也隻是窩在沐晴兒懷裏睡大覺,沒了之前的活潑。


    很快,不過大半日的時間,幾人就回到了那落魄的無名宗。


    望著缺了半邊門的建築,蕭費麵色一冷,心中感慨萬千,但還是走了進去,其餘三人也跟上了。


    茶杯騰騰的冒著熱氣,裏麵的茶渣翻滾,四人齊聚一桌,卻沒有一人先開口。


    “村民沒了,其餘夥伴也都沒了,依我看,這無名宗倒還不如解散了。”


    蠻熊一向口直心快,將心中所感所想都說了出來,雖然這話不好聽,但忠言逆耳,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蕭費也不是沒這樣想過,隻是他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後山那個老妖精,生怕他作祟。


    所以蕭費也隻好答道:


    “都先好好休息會兒吧。”


    說罷,他就遣散了三人,又跟沐晴兒說明了情況,自行去了後山。


    外麵掀起的腥風血雨,似乎和這裏沒有一絲關聯,這裏始終祥和美好,靜謐。


    蕭費受夠了滿是血腥味的空氣,貪婪的吸著這裏的清香。


    盡管他上輩子也是這樣聞過來的。


    很快,一道虛影就浮現在他的眼前,正是蕭費口中的老妖精,見麵就開口說道:


    “喲,你居然沒有死?”


    蕭費聽見了,心裏覺得很是不舒服,嗆回去一句:


    “怎麽?你就這麽巴不得我死?”


    虛影聞言哈哈大笑,倒也是直接的說:


    “據我觀察,這回的獸潮可沒這麽簡單,南海那邊說不準要有什麽大動作咯。”


    他語氣輕鬆,聽上去就像是一個老頑童在跟後輩嬉鬧。


    南海?蕭費想起來了,上次見到的陰陽雙生龜還有鯤鵬,不正是南海的嗎?難不成這次的獸潮跟它們有關聯?


    蕭費大膽的推測,腦海裏想著各種可能,但很快就被眼前這道虛影打斷:


    “喂,小子,你上次可說了要跟我合作的。”


    “怎麽樣,想好沒?”


    虛影的語氣中自信滿滿,仿佛蕭費必然會答應他一樣。


    蕭費兩根手指摩挲著,心中卻在想,如果我不跟他合作的話,保不準我走了之後也會有別的人來,屆時,結果恐怕會更糟。


    不過嘛,不能這麽簡單如了他的願……


    “那是自然,隻是再過幾日我就要離開這裏了,你先說說步驟,我再考慮要不要跟你合作。”


    這話裏半真半假的,虛影也沒法。


    “你先把宗門拆了,我再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麽做。”


    虛影哪裏會這麽輕易上鉤,反將了蕭費一軍。


    “我有的是時間等,哪怕少了一個你也不礙事,不過就是多呆一會兒罷了,這千萬年我也等過來了,不差這點時間。”


    他儼然不懼蕭費的威脅,甚至還有些得意。


    這不是蕭費想要看到的結果,如果這虛影真這樣想的話,恐怕他就沒機會了。


    “既然如此,那也別怪我做的絕情。”


    蕭費拔出身後的長槍,對著虛影猛的一掃,霸道的槍氣飛速襲去,但目標卻不是虛影,而是虛影身後那百米高山。


    如發絲一般細的裂痕穿過整座山體,接觸到這股槍氣的樹木,都被攔腰斬斷了,咕嚕咕嚕的滾了下山。


    蕭費踩著逐日摘星步,閃現到那座被攔腰斬斷的山嶽跟前,回過身對虛影說道:


    “我蕭某雖然要離開,但在此之前,還想送前輩一個大禮。”


    語畢,他將那攔腰而斷的山嶽舉起,厲聲說道:


    “我雖然要離開一時,但要是偶爾想念前輩了,也會回來探望探望。”


    “為了不讓人打擾到前輩清修,我就將這落魄宗門給整個覆蓋住,這樣的話,就沒人能發現了,自然就沒人能打擾到前輩。”


    事出反常必有妖,蕭費這小子左一個前輩右一個前輩的叫著,要多順口就有多順口,原來肚子裏憋著這壞水。


    “你……”


    虛影頓時被蕭費氣的說不出話,那話裏的威脅意味直接拉滿了,要不仔細聽,還真就把這蕭費當成了什麽貼心後輩了。


    “前輩要不再考慮考慮?”


    蕭費的身影越來越近,高大的山嶽慢慢覆蓋住了這整個後山,而且正在向宗門靠近。


    如果能看見這虛影表情的話,這會兒一定很精彩,估計是青一陣紫一陣的。


    “你把它放下,我就跟你談談。”


    虛影還是妥協了,因為照這蕭費的說法,說不準哪天他能耐了,還會來這裏加固封印,這樣的話,就不是等百來年這麽簡單了。


    蕭費聽見他這樣說,這才將手中托舉著的山嶽拋下,霎時間塵土飛揚,碎石漫天。


    “原先是想讓你將宗門拆了,而後就能顯露出那底下的陣法,再按照我說的步步破壞,如此,我就能出來了。”


    虛影也不反抗了,直接將原先的計劃和盤托出。


    隻是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麽精,還要要挾他。


    “就這麽簡單?”


    蕭費明顯不信,他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沒說。


    “就這麽簡單。”


    虛影答道,沒有猶豫。


    “那你說說,要是我將你放出來,你想要幹點什麽?”


    這事虛影一直沒有說的,也是蕭費最想問的。


    “我想當個好人。”


    蕭費:……


    這話你信嗎?誰家好人能被封印在這裏千百萬年?


    但蕭費並沒有點破,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


    “你出來了,就不想著殺我?”


    說到這裏,虛影好像有點猶豫了,沒有馬上答話,因為此刻他心裏正想著,要是我出來了,肯定把你小子千刀萬剮,但他最終還是回答道:


    “自然不會。”


    蕭費:……


    如果按照他說的去做,又擔心太冒險了,生怕他跑了,但要是不按著他說的做,這又始終是個禍害。


    蕭費決定不想了,又抬起了剛剛那座山嶽,在半空中高聲對著還在屋內的幾人喊道,讓他們躲遠一點。


    見到這一幕,虛影終於急了,對著半空中躍躍欲試的蕭費說道:


    “你下來,我還有一個解決方案!”


    語速驚人,生怕蕭費這小子沒聽到。


    蕭費隻好將手上的山嶽再次扔下,漂浮到虛影麵前:


    “前輩,如果有什麽話,一次性說完就好了,這樣搬來搬去的,真的很累,生怕我力氣不夠一個手滑……”


    虛影真的要被蕭費氣瘋了,早些日子見他,也沒發覺他這麽賤,這會這麽就這麽惹人嫌呢?


    “告訴你也可以,但是,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聽清楚!”


    見蕭費點了點頭,他才繼續往下說:


    “我現在跟你訂立一個契約,名為血契,契約生效期間,我絕對不會胡作非為,相反的,我還會幫助你更上一階。”


    “契約時間過了之後,你就必須放我自由,這樣如何?”


    蕭費聽他這樣說,確實還是很心動的,但他總感覺遺漏了點什麽,隻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虛影的條件。


    虛影一連叫了三個好,就領著蕭費來到一塊空地上,看上去並沒有什麽不同。


    誰知虛影這時卻開口說道:


    “在這裏一直挖下去,挖到東西了再告訴我。”


    蕭費難得沒有懷疑他,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直往下挖,挖了不知有多深,突然就發現了一發著亮光的東西。


    將其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塊沾滿了泥土的玉佩。


    將上麵的泥土都撥弄了個幹淨,潔白無瑕,泛著熒光,蕭費將它拿了出來,並詢問虛影道:


    “你說的就是這個玩意吧。”


    虛影這回兒終於老老實實的回答:


    “嗯”


    “現在可以將你的血給滴上去了。”


    蕭費毫不猶豫,用手指按了按指腹,一滴鮮紅的血液就流了出來,他將手掌翻轉,血液就懸在半空,下去了。


    突然,他腦海裏閃過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血液在半空中掉落,好在他手疾眼快,將玉佩移開了,才滴在了地上。


    “差點就著了你的道,契約時長是多少,還有,我又怎麽能相信你說的就是真的呢?”


    虛影這下子啞口無言了,仿佛因為伎倆被識破了,有些遺憾。


    “一百年如何?”


    一百年太短了,比如說沐禹這小老頭,已經活了將近有四五百年了,卻也還是渡劫境。


    “不行,一百年太少,五百年如何?”


    蕭費一口回絕,因為他深知,如果屆時他的實力沒有這虛影強勁的話,定會被其反噬。


    “五百年?”


    如果放在以前,虛影絕對願意等,但今時不同往日,蕭費的到來讓他看到了重生的希望,所以自然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三百年,不能再多了。”


    蕭費聽見這個數字,眉頭緊皺,他渴望變強,這是毋庸置疑的,血海深仇曆曆在目,如今大仇未得報,總感覺有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自認不是個舍己為人的人,他自認他自私,他自認自己有私心,他想要變強,他要複仇……


    這一刻,他想了很多,最後的最後,他終於回過神來了,他腦海裏浮現的,是沈晨曦那舍己為蒼生的坦蕩。


    “有件事我想問你。”


    蕭費的頭低了下去,虛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問吧,我會如實回答的。”


    “如果我剛剛直接將血滴上玉佩,會發生什麽?”


    蕭費的臉色古怪,但虛影還是如實回答:


    “玉佩會在一瞬間由白變紅,再由紅變白。”


    “那如果加上時間呢?”


    蕭費還在問,虛影倒覺得不對勁了:


    “以三百年為例,這玉佩會在三百年內慢慢由紅色褪變回白色。”


    虛影覺得越來越奇怪了,突然問這個幹嘛。


    “別磨蹭了,早點訂立,你就能早日變強。”


    “你難道不渴望力量麽?”


    聽到這裏,蕭費終於抬起了頭,眼裏閃爍著異樣的光: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沒問。”


    “你說,要是這玉佩破碎了會怎麽樣。”


    虛影還沒來得及開心,心裏就泛起了寒意,他預感不妙,但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強裝鎮定的說:


    “沒什麽,快點簽訂吧。”


    蕭費笑了,笑的淡然:


    “我來替你說吧,這玉墜破碎了,你就沒法跟人訂立契約了。”


    “從一開始,你也隻是想讓我訂立契約吧。”


    他一麵說,一麵拿著玉佩遠離虛影:


    “那宗門底下的封印,根本破解不了,對吧……”


    “前輩。”


    “璫”


    玉佩在半空中碎成了兩半,蕭費不知何時又舉起了那座山嶽。


    “不!”


    虛影歇息底裏的怒吼著。


    “轟”


    整座山嶽砸下,無名宗被整個壓在了山底。


    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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