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顫抖個不停,就像被人用手緊緊掐住喉嚨,一度窒息。


    電話裏,顧臨也沒跟他詳細說,而是讓他趕緊到京都醫院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顧臨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外科醫生。


    程序言在搶救室外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頭深深埋入膝蓋,雙手插入發間,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安暖往日裏的一顰一笑,但更多的則是愁緒。


    她的眉間暈染著的,是化不去的憂愁。


    是的,在他身邊,安暖好像從沒有由衷的笑過,也沒有鬧過,她就像一個可以遙控的布娃娃,按什麽鍵就做什麽樣的動作,在他身邊安暖,就好像失去了自我。


    所以當初安暖提出想要終止協議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同意了。


    隻不過前一秒說了同意,後一腳他就後悔了。


    但是他拉不下那個臉去反悔,畢竟是安暖主動提出來的,他算是被踹的那一個,哪怕安暖願意支付高額的違約金。


    安暖不要他了,安暖想要離開他,不想再待在他身邊,哪怕麵臨被雪藏的風險,她也要離開他。


    現在想來,他當初就應該緊緊把人看在身邊,一步也不要離開他的視線,這樣一來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就在程序言懊悔不已中,他的助理張肅來了。


    張肅站立在程序言跟前,欲言又止,一臉沉重。


    不過他很清楚,遲早得說。


    他看著萎靡頹廢的程序言,抿了抿唇道,“程總,你讓我查的事情查出來了。”


    “是安小姐的母親做過移植手術之後發生排斥,現在正在重症監護室,安小姐應該就是因為這個事而大晚上去找您的。”


    不過誰能想到這樣的巧合呢?


    好巧不巧的,程總沒接到的電話,被季小姐不小心接到了。


    “程總,我特意查過監控,季小姐確實是不小心按到,並不是有意接的,如她所說一般,她確實沒特意說什麽引人誤會的話來。”


    也幸虧她沒說,要不然不死也得脫層皮,更別提現在安小姐還在搶救室中搶救,那要是安小姐有什麽三長兩短的,他想都不敢想程總會變成什麽樣子,季小姐的下場又會是如何。


    再怎麽說,順著那個時間點,安小姐確實是在電話被接通後,這才失魂落魄的離開盛世豪庭的。


    此事就算和季小姐沒有直接關係,但也有間接關係。


    若安小姐有什麽事,毋庸置疑,程總肯定會把怒火撒在季家身上的。


    程序言聞言,把頭抬了起來,眼神空洞,再次看向搶救室的閃爍著的燈,是那麽的灼目刺眼。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還有,不惜任何代價,替安伯母安排好一切。”他閉上眼睛,朝著張肅擺擺手,示意他回去。


    張肅有點猶豫,這樣萎靡不振的程序言,他還是第一次見,那般注意形象的人,此時竟是這麽狼狽,渾身籠罩著一股悲涼之息,令他不免心頭一震。


    就像是秋天的枯葉即將落敗,一望無際都是蕭條。


    他朝著一旁空著的椅子坐了下來,看著程序言道:“程總,我留下吧,若是待會兒有什麽問題,我還可以給你跑腿,你就安心陪著安小姐就好。”


    “程總,您也別太過憂心,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程序言眼眶酸澀猩紅,“謝謝!”


    沒錯,如張肅說,安暖會沒事的。


    偌大個京都醫院,搶救室外坐滿了人,卻都不發一言,安靜到了極點,程序言亦然。


    許久許久之後。


    叮一聲!


    搶救室外的燈光終於熄滅了,程序言踉蹌著起身,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


    張肅也跟著一起站了起來,生怕程序言摔倒。


    因為他看著真的太不正常了。


    安小姐對他來說,好像很重要,很重要。


    但是據他所知,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才不過半年之久。


    搶救室門被打開的那一刻,程序言撲了上去,看著插著管子的人兒,手顫抖著卻不知該往哪。


    他不敢碰她,生怕不知輕重,弄疼了她。


    他甚至動了好幾次嘴,卻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顧臨也跟著出了手術室,一臉疲憊,看著這樣小心翼翼的程序言,心驀地抽疼。


    這麽多年,他從未見過他像今天這般失態,好似丟了魂。


    他把視線從安暖身上轉移到顧臨身上,雙手死死捏住他的肩膀,低吼道,“顧臨,安暖怎麽沒動靜了?”


    “她怎麽了?”


    “……”顧臨一整個被無語住了,傷心歸傷心,這點常識也沒有嗎?


    打了麻醉你還想要她怎麽樣?


    蹦跳跳跳起來嗎?


    看到顧臨欲言又止,程序言更是急了,一把揪著他的領子,把人給揪得臉色漲紅。


    “顧臨,你說啊,暖暖怎麽了?”


    張肅唇角抽搐,他也是沒想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爺竟然還會有這麽一麵。


    而其餘手術室外的人和跟著顧臨一起出來的各個科室的醫師,這會兒也是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隻不過情況不允許,隻能死死憋著。


    張肅忙上前,“程總,冷靜,冷靜,你把顧醫生勒得喘不過氣了。”


    “做手術肯定是要打麻藥啊,安小姐隻是麻藥勁還沒過,睡著了。”


    程序言聞言手一頓,這才鬆了力道,連帶著提著的心也放下了那麽一丟丟。


    “咳咳!”顧臨大口喘著粗氣,空氣吸入肺腑的那種感覺,真好!


    他瞪著程序言,想給他一手術刀子,“哥啊,你這是要勒死我嗎?”


    “你就沒想過是麻醉的原因?”


    “你沒長嘴?不會說?”程序言白了他一眼,心中卻是沉穩了許多。


    他臉色有點窘迫。


    “再說了,我又不是醫生,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才對,有話不能快說?非得讓他動手。


    若是顧臨知道程序言是這麽想的,估計得一口老血嘔死。


    就問給過他說話的機會了嗎?


    沒有。


    因為安暖的情況,他還特意醞釀了一番,到底要跟他怎麽開口,才能讓他不至於這麽難受。


    不過現在在他看來,是不用了。


    中氣十足的,差點把他給勒死!


    一個看起來唯唯諾諾,大氣不敢喘的小姑娘,穿著白大褂,從別的醫生身後探出了頭。


    “顧……顧醫生,要不要先把病人推入病房?”這麽聲勢浩大的堵在手術室外,真的好嗎?


    更別提現在站著的醫生,哪個不是各科室的翹楚?


    隻不過顧醫生沒發話,他們也沒走。


    眾所周知,京都醫院,是京都顧家的,幾乎京都排得上名號大大小小的醫院,顧家都有所涉及,而顧臨,哪怕年紀輕輕,在醫學界也是赫赫有名的。


    一個非常出色的外科醫生。


    隻不過因為他生在顧家,別人自然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此,而忽視了他本身那些得來的光環。


    顧臨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眼神暗了暗,一股不太舒爽的情感襲上心頭。


    他看著很可怕,要不然為什麽每次見了他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不過,你說她怕吧,膽子卻是不小,還挺肥的,沒看別的醫生都一副緘口莫言的模樣嗎?


    特別是站在她跟前那個男醫生,還上前挪了挪,刻意把人給遮住,這下子,顧臨心裏更不爽了。


    “把病人推去病房。”顧臨把視線轉到程序言身上,帶著深意,“老程,等會兒我去找你,有事跟你說。”


    這事他必須要知道。


    “嗯!”程序言點點頭,不過看顧臨的表情,好像挺嚴重的,當即急了,“現在不能說?”肯定是關於安暖的。


    顧臨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先去病房!”這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不是?


    再說了,他還有事,他的事比較重要。


    “周小小,你跟我去辦公室一趟!”


    這下子,程序言也帶有深意的在這姑娘和顧臨身上徘徊了片刻,跟在護士身後,走了……


    而周小小這下子是一點兒也不帶怕的了,她瞪著圓碌碌的眼睛,帶著潤色,大著膽子道:“顧醫生,為什麽?”


    她好困……


    顧臨看她竟然還有為什麽,不知怎麽的,更氣了,“讓你去,你就去,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周小小:“……”可不就是一副快吃人的表情嘛!!!怕也是情有可原。


    那個站在周小小跟前的年輕醫生,剛準備開口,就被顧臨及時給打斷了。


    “辛苦大家了,都去休息吧!”


    各科室醫生紛紛搖頭,“顧醫生說的什麽話,不辛苦。”說罷,他們紛紛離去,隻有周小小跟前那個文質彬彬的男醫生還在猶豫要不要走。


    畢竟周小小是他同一所學校的師妹。


    而且……


    顧臨看出了點他的心思,倒也沒說什麽,隻不過語氣不耐地朝著周小小道,,“周小小跟我來。”


    “是,顧醫生!”周小小隨即聳拉著腦袋朝著她身旁的男人道:“楊啟哥,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顧臨驚!!!


    什麽?


    還一起回家?


    同居????


    這個一點兒防備之心都沒有的女人,到底怎麽長這麽大的?難道她沒看出來人家對她有意思?


    還是說,她對人家也有意思?


    顧臨故作沉穩,帶著試探,朝著楊啟看了過去,“楊醫生,我會負責把人送回去的,你不用等她。”


    “我找她是有關於這次手術的事跟她說。”


    聽到這話,周小小眼睛都亮了,亮晶晶的,像極了小鹿,看得顧臨心不由軟了下來,連帶著聲音也柔了幾分。


    “怎麽,周小小,你還不願意了?”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是顧臨和楊啟都很清楚,周小小願意的不得了。


    這不是別人,這可是顧臨,整個華國最年輕,醫學界上的新一代翹楚。


    能得他格外指點,周小小算是破天荒,頭一例。


    “願意,願意,怎麽會不願意呢?顧老師,我們走?”周小小嘴甜甜地,頭如搗蒜,十分狗腿,那模樣,別提多滑稽。


    楊啟欲言又止,不過看著周小小那副恨不能快點快點再快點的模樣,人都焉了。


    果然,在周小小心裏,學術更重要。


    “小小,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說著,他還不忘意有所指的看了顧臨一眼。


    “我會的,楊啟哥。”周小小揚著一張小小的笑臉,滿臉都是喜悅,精氣十足。先前那點困意,和顧臨相比較起來,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顧臨臉有點臭,隨即邁著步子大步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顧老師,等等我啊!”周小小一急,顧不上楊啟,朝著顧臨追了過去,恨不能腳上長了風火輪,直接用飛的。


    看著兩人離去,楊啟心思也沉了下來,心頭浮上一股子悶燥,揮之不去。


    許久之後,顧臨看著小姑娘從滿臉雀躍到聳拉著肩,強撐著眼皮子,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輕笑出聲:“困了?”


    “……嗯!”猶豫再三,周小小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


    很困。


    實習期其實很累,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了。


    每天精神都緊繃著,難以放鬆。


    “去睡!”


    周小小瞬間中氣十足,“是,顧老師!”說罷,轉身往辦公室門走去。


    “站住!”顧臨起身,叫住了腳已經踏出去的周小小,指著辦公室另一側,:“到裏麵去睡。”


    “????”周小小大大的腦袋,小小的問號。


    她沒聽錯吧?


    顧醫生讓她到他休息室去睡?


    她指著自己,疑惑道:“我?”


    顧臨揉著眉心,撇嘴,“難不成除了你還有第三個人?”


    不知想到了什麽,再結合周小小一副震驚不已的眼神,顧臨嗤笑,不可思議道,“怎麽?怕我對你做什麽?”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搖頭:“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對還沒發育完全的豆芽菜沒興趣。”


    周小小氣急敗壞,人也跟著清醒了不少,“什麽意思?”這是嫌棄她?說她小?


    她哪裏小了?


    周小小低頭凝視,好吧,確實有點……


    顧臨伸出手看著腕表上的時針,臉上露出倦意,“我的意思是很晚了,我還有事,暫時送不了你,到我休息室去睡!”


    再不出現,估計程序言都要坐不住,暴走了。


    周小小聞言恍然大悟,想到了那個出車禍的女人,她好像叫安暖,並且受到撞擊,還流產了……


    她膽怯中帶著好奇看向顧臨,眼眸濕漉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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