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的說,這不是手劄,而是趕屍人小牧的日記。


    兩指厚的日記,每一頁之間的時間跨度都是跳躍性的。


    有是接連幾天,有的卻間隔幾個月甚至幾年。


    但是李沐陽一路看下來,卻仿佛走進了小牧的人生裏,就像聞展所說,這是一段心路曆程,與眾不同的心路曆程。


    …………


    “我必須按照婆婆的要求做,雖然不知道三月後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但是婆婆的話我一定要聽。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對我最好的人。


    從今天開始,我將全力以赴去學習書上的知識。


    今天,是三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


    明天到底會發生什麽,我猜不到。


    可這三個月的時間,我卻知道從那本書中學到了什麽。


    那是婆婆口中說的蠱術和養屍——這些知識,真的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我不敢想象,這些東西是誰發明出來的,怎麽會這麽的邪惡和恐怖?


    每當我按照書中所寫,卻喂養那些恐怖的蟲子時,我都會感覺到恐懼。


    但是,不管我心裏頭多麽的抗拒,我都必須把這些知識掌握了,因為這是婆婆交代的。”


    “婆婆說的可怕事情,真的發生了。


    一切,都是在昨天夜裏發出的。


    半夜的時候,村子裏忽然起了大霧。


    我在這裏生活了快十年,從來沒見過村裏會起霧,而且還是那麽大的霧。


    就算在漆黑的夜裏,也好像能夠看到那些彌漫在空氣裏的白霧,它們就像是從天空中墜落的白雲。


    就在起霧的同時,熟睡中的婆婆忽然起床了。


    我可以肯定,當時她仍舊處在睡夢中,她就那樣站起身,朝外麵走去。


    我擔心婆婆,就跟在她身後。


    沒想到,她卻忽然扭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太恐怖了,使我聯想到了死魚的眼睛。


    我沒敢繼續跟著婆婆,就爬上二樓,透過窗子看著婆婆的背影。


    她的身形佝僂著,看上去非常的蒼老,走路也慢騰騰的,仿佛根本就邁不開腳,而是用腳底貼著地麵在滑行。


    她一麵走,身上不斷掉下來一條條通體黝黑的蜈蚣,有大有小,密密麻麻。


    這些黑蜈蚣向四麵八方亂爬,鑽進村裏人的石屋子裏。


    沒過一會兒的工夫,無數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村子。


    這種痛苦而恐怖的叫聲,我隻有在噩夢的時候才能夢得到。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卻知道這一切都是婆婆的造成的。


    慘叫聲持續了很久,最後整個村子忽然安靜了下來,那些濃厚的霧氣,上升到了村子山頭的半空,凝聚成了一大團,不管風怎麽吹都不會散。


    婆婆也消失不見了,我一度以為她是被那些濃霧給吞沒了。


    可當濃霧升到半空中之後,依然不見婆婆的身影。


    天終於亮了,但是那些霧遮住了陽光,使整個村子都陰森森的。


    我擔心婆婆,我必須走出門去找她。


    可是我剛剛準備出去的時候,就發現情況不對。


    村子裏的鄉親們,不知道何時,都從自家的石屋裏走了出來。


    但是他們的樣子,根本就像是活人,而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我想起了婆婆給我那本書中記錄的養屍。


    我明白了,是婆婆,她把整個村裏的鄉親們,都變成了僵屍。


    這些僵屍已經不在是人,而是能夠自由行動的屍體。


    那本書裏說過,有一種特製的笛子,可以吹出隻有僵屍才能聽到的聲音。


    隻要根據一定的音律和節奏,吹笛子的人就可以向僵屍發出指令。


    比如,讓它們從事勞動,或者捕殺野獸。


    它們沒有知覺,不怕疼痛,根本就無懼野獸的反擊。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婆婆要把全村的人,都變成僵屍呢?


    她自己又憑空消失了,現在隻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了。


    我該怎麽辦啊?”


    我終於找到婆婆了,原來她藏在了山肚子的養屍地裏。


    吼山大哥,被她用鎖鏈鎖在一個很深的坑裏,那坑中有不少屍骨,有人的,也有動物的。


    我親眼看見,吼山大哥啃食那些屍骨。


    那個場麵,讓我差一點把腸子都吐出來。


    婆婆發現了我,她招手讓我過去。


    我那時候,對她感覺到非常的害怕,她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婆婆了,她更像是一隻惡鬼。


    可我不敢不聽她的話,因為從小到大,我一直都聽她的話。


    我走到她麵前,她用幹枯的手板著我的腦袋,讓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吼山大哥。


    她說,小牧,你記住了,以後,你就是趕屍人,就是她的繼承人,要設法找到更多的活人來喂屍王。


    等有一天屍王出山的時候,世上的人就會真正明白蠱術和養屍的偉大。


    我害怕的瑟瑟發抖,我有種直覺,如果我不答應,婆婆就會把我丟進屍坑裏,成為吼山大哥的食物。


    這時候,婆婆忽然掏出一把米粒大小的蟲子,一股腦的塞進我嘴裏,她說這是她專門為我飼養的蟲食。


    我又不是蟲子,為什麽要喂我吃蟲食呢?


    婆婆說,因為早在我十二歲那年,就把一條蠱蟲種進了我的身體。


    那條蠱蟲,正是我抓到的那條最大的蜈蚣。


    蠱蟲在我體內休眠了五年多,今天終於到了覺醒的時刻,如果不吃這些米粒似的蟲子,蠱蟲就會一點點蠶食我的五髒六腑,直到把我吃的隻剩下空殼。


    我憤怒的問婆婆為什麽要這麽做,婆婆就怪笑說,從她撿回我那天開始,她就打算把我變成繼承她衣缽的人。


    而她們每一代養蠱的人,體內都會有一條本命蠱蟲。


    蟲在人在,蟲死人亡。


    距離婆婆把石屋村變成屍村,已經過去了兩年。


    我帶著婆婆煉製的僵屍,已經掃蕩了附近五六個村寨。


    隻要是活物,全都抓回來,年輕力壯的,就製作成僵屍,老弱婦孺,就丟到養屍地當屍王的飼料。


    我明明知道這麽做,是喪盡天良違背人倫的事情,可我沒有辦法,我體內的那條蠱蟲,一直控製在婆婆的手中。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變成了婆婆的傀儡。


    幫著她做世上最邪惡的事情,幫著她完成瘋狂的計劃。


    我心裏頭充滿了對她的恨,恨不得她哪天就會遭到天打雷劈。


    可我越是恨,蠱蟲對我的影響就越大,我也漸漸變得瘋狂起來。


    每次殺完人,我不再感覺到痛苦和內疚,反而感覺痛快淋漓……


    我也開始在恨自己,我甚至不知道,我還能保持理智多長時間,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像婆婆那樣的恐怖怪物。


    但願,那一天快點到來,那樣我就不會在感覺到痛苦了。”


    在山裏尋找活人變得越來越難,許多寨子的人都知道山裏鬧僵屍,早就逃走了。


    我思來想去,隻能去居住在山麓附近的寨子尋找機會。


    真的沒想到,霧峰寨的村主任熊蕭,居然答應幫我騙人進山,而他的要求,隻從山外人身上得到的財物必須歸他所有。


    錢財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是我和熊蕭合作的第四個年頭,今天真是個意外收獲,我抓到了七個人,其中有兩個特別漂亮的女人。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我有些舍不得把她們變成僵屍或者給屍王當食物……


    可是,我因為蠱蟲的緣故,已經變得醜陋不堪,連靈魂都是邪惡的,漂亮的女人怎麽可能會對我另眼相看呢?


    算了,管不了那多麽了,總之先留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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