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臨城下算人算心


    曹操在前日就親點五萬兵馬,假稱十萬,氣勢洶洶殺赴徐州,留荀彧和程昱等人留守。等郭嘉和莊明過去的時候,告知了荀彧和程昱,得到了熱烈的歡迎,兩個人就在許昌買了處小小的宅院住下,而蓮兒和小米被郭嘉留在潁川的陽翟鎮。


    許昌城的郊外,一陣微風吹過,那碧波湖水便微波蕩漾,惹起一朵朵漣漪,湖畔的草土因湖水的滋潤而鮮豔異常,生機勃勃。


    水流湧動,莊明忽然從湖底抬起頭來,流水輕柔的拂過刀刻的麵容,灑下滴落在喉結、鎖骨等處,手在麵上隨性的擦過,把沾濕的發縷往後別,精裝的身軀在陽光下舒展,莊明微喘著氣在湖中淌著水往湖岸去。


    墊著衣物,莊明上身赤條條的,他舒適的躺在柔軟的草毯之上,讓溫暖的陽光,曬著古銅色的、寬闊的胸膛,輪廓分明而深邃的五官立體感十足的散發魅力,輕閉的雙眸,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莊明好像已經柔和安定在陽光下,綠草的擁抱中入睡。


    這些日子實在是有些過於清閑了,所以莊明經常出來到這湖中遊水,運動到日落才回去,而被荀彧拉著參與大小事物的郭嘉也是忙得忘乎所以,兩人能見麵的機會也不過隻是在傍晚回到宅子的時候。


    而今天,卻是有些不同。聽著耳畔風吹湖麵、綠草的聲音,然後,一身米白色長衫的郭嘉踩著輕輕的步子,漸漸走近,到了莊明頭頂處,開口喚道。


    “清言!”


    莊明應聲緩緩睜開雙眸,就看見郭嘉略帶嚴肅沉重的神情,微微一愣,迅速的坐起身子,扭過頭看著郭嘉問道:“奉孝,怎麽了?”


    “出事了!”郭嘉微呼一口氣,輕歎一聲,“陳宮叛了!並且連張邈要迎呂布進充州,現已占據濮陽,正出兵鄄城,嘉已和文若、仲德設計,確實隻能拖一些時日,隻望曹公能盡早趕回!”


    莊明微微抿嘴,目光望湖水中央看去,正有一隻蜻蜓上演著點水的序幕,不由淡笑道:“文若還在城裏嗎?”


    郭嘉微微一笑,正要說話,低頭就看見莊明□的上身,頓了頓,目光跟著看向湖水,說道:“還在,文若正等著我們回去與他同去鄄城!”


    聽此言,莊明抬首擋住刺眼的陽光,似是思考,半晌卻是問出另一個問題:“許昌的政權清洗完了嗎?”


    郭嘉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道:“清言,你不能笨一點嗎!什麽都能猜到會讓嘉很沒有成就感!”說著,郭嘉的目光中閃動著興奮、愉悅、頑皮的光芒,卻又充滿冷靜、看透的機智。


    “若是笨點,就要被你郭奉孝耍得團團轉了!”莊明可沒忘了典韋的遭遇,說完,緩緩站起身來,把身下的衣衫拿起來抖了抖,卻是微微皺眉,搖頭道:“穿不了了!”沾滿草屑,皺皺巴巴的衣衫隨意的被莊明擰成一團。


    郭嘉卻瞧著莊明手上的衣衫,眼睛一動也不動,調侃道:“一直不知道!難不成清言你每天都這麽糟蹋一件衣服?“


    莊明沒有回答郭嘉,而是側身抬起右手在嘴邊對著遠處吹出一個響亮的口哨,一匹駿馬便歡快嘶鳴著往這邊奔馳而來。


    等步遙到了跟前,莊明習以為常的抬手在它脖頸的鬃毛上撫了撫,步遙親昵的蹭蹭莊明的胸膛。


    郭嘉瞧著也湊近去,剛伸出手,卻聽步遙打了個響鼻,頭頸轉向郭嘉,郭嘉驚了一下正要退後,卻感覺手背陣濕熱,郭嘉頓時愕然,低下頭去,就看見步遙親昵的伸出舌頭舔著自己的手掌。


    “不用怕他,他很喜歡你!”莊明解釋的聲音傳來,一股莫名歡欣的感覺湧上心頭,郭嘉微微顫抖,露出一個歡快的笑容。


    “上馬,我們回去!”莊明拍了拍步遙的馬背,對郭嘉說道。


    郭嘉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目光在莊明偉岸的身軀上一掃而過,然後瞪著步遙背上的兜袋,說道:“你準備就這麽回去,不擔心巡衛軍把你當瘋子抓起來,到時候可別說你認識嘉!”


    “奉孝!”無可奈何般搖了搖頭,莊明拉著步遙的韁繩,然後把兜袋取下來,對郭嘉說道:“你既然看出來了,還要說這種話!”取出裏麵裝的衣衫,往身上套。


    “隻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忘了,這樣到了許昌!”郭嘉眼眸閃爍,帶著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這種方式倒是能出名,清言難不成是這麽想的?”


    莊明聞言也不理郭嘉,穿好衣服,迅捷的上馬,對郭嘉淡然道:“再說下去,就自己走回去!”


    郭嘉摸了摸鼻子,這裏離許昌可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等莊明把郭嘉拉上馬,坐在莊明身後的郭嘉才一臉笑容,用一本正經的聲音說道:“清言,你這直取之道可是過剛易折,要懂得如何‘以迂為直’、‘以患為利’!”


    莊明眉峰稍凝,他是最不耐煩別人話多的,但是此刻卻是抿了抿嘴,卻不阻止郭嘉說話,隻是雙腿一夾,用力喝道:“架!”


    步遙嘶鳴一聲,往前方奔騰去,馬蹄聲吭哧吭哧的踩踏著草地,留下足跡。


    “誒!”郭嘉在顛簸之下立馬住嘴,在風中微勾起嘴,笑著用一隻手臂環住莊明的腰部。


    在董卓死後的幾個月,李傕和郭汜攻入京城,呂布守京城八日,因城內叟兵叛變,呂布戰敗,殺出武關,而後呂布先投靠袁術,但因袁術不滿他自恃有功而十分驕恣、恣兵抄掠,所以被拒絕,於是呂布改投袁紹。


    當時,呂布在袁紹麾下屢建戰功,所以仗恃戰功,想袁紹要求增加軍隊,袁紹不允,兩人開始互相猜忌,袁紹在呂布回洛陽的途中暗殺他,呂布察覺後逃了出去,被袁紹追殺至陳留,遇太守張邈。


    陳宮背叛曹操,勸說說張邈與呂布聯軍攻打充州,之後呂布在短短的時間裏掃蕩了崇州,隻有鄄城、東阿、範縣,三處,和曆史上不同,夏侯惇同曹操前去徐州,曹仁領充州曹軍卻是走不開來,對陣呂布!


    深夜,在鄄城的城主宅院裏,廳堂裏仍是燈火通明,沒有下人侍候,門外也沒有士兵守衛,隻有三個人坐在廳堂裏,話語聲不斷傳來。


    “鄄城又要打仗了!”荀彧長長一歎,手裏拿著軍情的急報,眼神卻往郭嘉和莊明那邊瞄去,長歎道:“也不知仲德那裏如何!”


    “擔心什麽,仲德還能處自身於危難之中!”郭嘉悠哉悠哉的端著茶杯,搖了搖頭道。


    “那我倒是不擔心!”荀彧立馬讚同,指著手上的情報,沉聲說道:“呂布親領了一萬騎兵,還有幾萬的步卒!我鄄城隻有一萬人馬啊,這可如何是好!”荀彧卻是誇大了許多。


    果然是頂級的謀士,巧舌如簧,跟郭嘉一樣能說!這兩位從剛一見麵就這樣你來我往的,到現在都幾天了還是樂此不疲!莊明麵無表情的坐在旁邊,隻覺得頭疼。


    “哦!”郭嘉臉上頓時顯出驚訝的神情,“這些人馬倒是比嘉想的要少上一些!”這話一出,屋裏的兩個人都是嘴角一抽。


    荀彧無語的側頭微咳,又緩過來繼續問道:“奉孝說這話,莫不是心中已有了定計!”說著,眼睛明亮的盯著郭嘉。


    隻見郭嘉眨了眨眼睛,把手上的茶水一飲而盡,才撫額說道:“這事可是在頭痛得很,嘉思慮良久也無良策,實在慚愧、慚愧!”


    荀彧溫雅的表情實在是有些扛不住了,帶上一些賭氣的憤意,說道:“世人隻知呂奉先武力縱橫天下難以抵擋!但他隻不過是莽夫之輩,仗匹夫之勇而威震天下,而素有鬼才之明的郭奉孝,難不成目光如此短淺也被呂布嚇怕了!”


    郭嘉一點也沒有為此發怒,或者是做出其他的反應,他隻是抬頭看了看房梁,朗聲道:“文若說得好!想必已有擒此惡狼的妙計!”


    荀彧默默內傷,忽然看到一旁坐著事不關己的莊明,眼前一亮,說道:“奉孝可是說對了,呂奉先這頭惡狼,可必定要有世上最傑出的獵人來擒他!”


    郭嘉微微一頓,思緒急轉立馬明白荀彧的言下之意,搖了搖頭,道:“這也不見得,就算是普通的百姓也知道借人多或者是陷阱對抗惡狼的道理!”


    “呂布的確不同計謀!”荀彧嘴角帶上一絲淡笑,順著郭嘉的話說道:“可是他卻不是一人,而是在一群惡狼中的頭狼!就算是軍中兵數也是占盡下風,此戰要勝何其之難也!”說著,似乎是按捺不住的將手中木簡扔到地上,散亂開來。


    荀彧手撐著案幾微屈著身子,喘著氣,然後整整衣冠,略略苦笑,這一笑卻是對著莊明去的。莊明淡淡的看了一眼,眼神一閃,瞧著荀彧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這事可真是有些犯難了!”郭嘉低頭也不看兩人,把玩著茶杯,徐徐說著,“原本嘉想以呂布之智,想要因他出來卻是再簡單不過,可就算是事先設下埋伏,怕是也留不下他!”


    “陳宮可是智謀不凡之輩,普通的計策怕是瞞不住他!再者,呂布的警惕性和武力極高,想要設下數百弩手射殺他怕是難如登天!”荀彧口中說著,看著郭嘉,微微一歎道:“怕是隻有等主公來援了!”


    郭嘉手中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後仰著竟枕著雙手躺在墊上,嘴中悠然道:“隻能拖,勝不了!嘉還是回潁川老家種麥子算了!”


    荀彧靜靜的看著莊明,嘴裏卻對郭嘉安慰道:“這也是天意不遂人願,奉孝莫要如此!眼下正逢天下大亂,日後你可以掙得軍功卻是不會少的!”


    “先這樣好了!”深呼一口氣,郭嘉起身,站到案幾上指著上麵擺著的地圖,對跟著過來的荀彧細細說道:“在這裏我們把大部分兵力”


    怎麽總感覺有什麽不對,莊明微微凝眉,看著郭嘉和荀彧詳談著,兩個人從開始到現在的對話在他腦海一一被重複的翻出來。


    莊明狐疑的看著兩人,卻是不由自主的偏離了原來想要探究的目的,有些恍惚的看著眼前神采飛揚、指點江山的郭嘉。


    那雙明亮的眼睛竟比繁星更要璀璨些,運籌帷幄、坦然自信的郭嘉,在這個時候,他是最耀眼的,勝過漫天煙花,不同以往的風淡雲輕,眉目目中的風華當真絕代般顛倒眾生。


    夜深人靜,星夜下兩人並肩前行,鄄城的城主府裏,裝潢布置的卻也是高貴典雅,紗帳裏熏香暗沉,似霧的紫色窗紗,使得心也變得寧靜起來。


    “清言,跟著嘉一路到這裏,莫不是想要今晚想要與嘉同睡!”郭嘉坐在床頭,也不點燈,問著站在屋裏離他二步遠的莊明。


    莊明站在遠處,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從嘴中說出,“你算計我?”莊明事實上也沒有察覺出裏麵的設計,但是怪異的感覺卻讓他下意識的說著。


    怎麽沒算上文若,郭嘉頓時無奈的悶聲笑了起來,良久,才平複下來,說道:“清言看出來,也不必說直接出來啊!”


    隨即,郭嘉苦笑的揉了揉太陽穴,道:“這下子可麻煩了,若是清言你生氣了不配合嘉的計劃,那要怎麽辦得好,文若定是會好好說教嘉!”


    莊明沒有說話,就算是黑暗中他也可以看得見郭嘉眉宇間的疲憊之色,算起來也有幾日沒有睡好了吧,心中忽然莫名觸動,便丟下一句話就走。


    “你早點睡吧,至於其它就看奉孝您能不能心甘情願的讓我去做了!”


    郭嘉坐在床頭沒有動,等莊明走後,周圍靜悄悄的,半晌後,舉著手放到眼前,對著窗外的星光靜靜看著,輕聲說道:“心甘情願啊!算人算心,嘉怕是都輸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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