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嘩吵鬧。


    “全部安靜,有序散開,符離軍長來了。”


    人群漸漸散開,人群圍著的那群人這才被符離看清。


    他寧可自己瞎了眼。


    “軍長!軍長大人您怎麽了軍長!”


    符離眼前一黑,險些傾倒,所幸侍衛及時攙扶。


    “上……上年紀了,有時候就容易這樣。”


    莎西婭死命拽著阿西婭,阿西婭提著長槍,槍尖直逼祭司咽喉。


    龍紋槍尖寒光淩冽,祭司甚至能從那槍尖頭上看見自己因恐懼而無法管控的麵部表情。


    “阿西婭姐,別衝動,沒事的,我不在乎。”


    “莎西婭你放開,會傷到你的。今天我不把這賤種殺了我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槍尖更逼近祭司喉頭一步,祭司嚇得直打顫。


    “符離軍長,很抱歉在你的地方幹出這樣的事,但是我並不希望您插手。”阿西婭扭頭,麵無表情。


    莎西婭從沒見過這樣的阿西婭姐姐,臉色蒼白血色全無,不再有笑意的阿西婭姐的臉龐是那麽陌生。


    她從未想過阿西婭姐會真的動怒,更沒想過阿西婭動怒會是多麽可怕。


    “阿西婭小姐,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符離試圖安穩阿西婭情緒。


    “您是埃赫欽佩的軍長,我不會對您動武,但我也不會做出絲毫退讓,今天這攤東西必須少點什麽。”


    槍尖挑破祭司臉皮,鮮血順著猙獰的麵部肌肉而淌下,更是為祭司增添了幾分狼狽。


    “難辦了……”符離死死地咬著嘴唇。


    “我不希望您難辦,您去找人了解一下吧,剛才事情的經過,我盡量克製自己讓這混蛋活到那時候。”


    長槍散去,繩索將祭司五花大綁丟在地上。


    直到此刻祭司還沒能說出一句話。


    他嚇尿了。


    兩小時前


    “阿西婭姐,我們要在這裏待很久嗎?”


    “不知道誒,可能要等你老師跟符離軍長聊完天之後離開吧。”


    阿西婭帶著莎西婭在言林郭的街上走著。


    “老板,來兩碗粉,都加辣。”


    阿西婭招呼老板上粉,帶著莎西婭在小攤坐下。


    莎西婭很喜歡和阿西婭逛街,因為日常的修煉很累人,出來逛街也是不錯的調節方式。阿西婭是她最信賴的人之一,也是對她最友好的人之一,和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對於阿西婭來說,出來逛街則是體驗人間煙火氣息的最好方式,她喜歡這樣的氛圍,熱鬧,繁華,順便也可以讓莎西婭休息放鬆。


    雖然多倫澤布內部政局動蕩,陰雲已經籠罩上空,但屬於言林郭特有的繁華還沒有散去。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品人間煙火,嚐一碗小粉,兩人樂在其中。


    “再來一碗吧,老板,你手藝真不錯。”


    “好嘞,姑娘,嘴挺甜嗷,給你多加個蛋。”


    老板約古稀之年,兩鬢早已爬上白霜,笑容很是慈祥,看兩位食客就像看自家孫女一般。


    “那麻煩您啦,謝謝!”


    阿西婭還嫌一碗粉不夠,索性又點了一碗,和阿西婭享受往來的人煙。


    “這就是龍領的人煙氣,人與人之間的溫暖與善意。”阿西婭一邊吃著粉一邊對莎西婭說:“我喜歡龍領的人煙氣,因為這裏的人情味很重,人與人之間很友善,生活也就顯得格外輕鬆幸福。惡意是會相互傳遞的,同樣,善意也是會相互傳遞。就比如我誇老板粉煮的好吃,老板很高興多加了個蛋,我也很開心,然後把這感悟分享給你。”


    “啊這……教學不錯。”莎西婭笑。


    “是吧,我也覺得。”阿西婭也笑,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在教莎西婭什麽,她隻是時不時分享著活了幾千年的感悟,以及帶莎西婭看看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美與樂。


    她不善教學,所以埃赫幾乎挑起教育大任。但埃赫不愛社交,對社會的探索也隻能交給阿西婭。


    “老板,結賬。”


    “好嘞。”老板過來拿銅幣。


    “姑娘,這,不對吧,你們吃了三碗的粉,隻給了一碗的錢。”


    “老板,我們前麵給過一次了,就是剛剛叫餐那次。”


    “是嗎……哦……對對,是這樣的。”老板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老了,記性不好。”


    “沒事的,那您先忙,我們走了。”


    “慢走。”


    “且慢!”


    一人叫住離開的兩人。


    “吃了三碗的粉,隻給了一碗的錢,這不對吧。”


    “我們付過一次錢了哦,老板忘記了而已啦。”阿西婭解釋。


    “喂,老板,你當真是記錯?”


    那人叫住回頭煮粉的老板。


    “你沒老到這種地步吧,你在這擺了大半輩子攤了,這點錯誤怎麽可能犯嘛,是不是。”


    “祭司先生,真不是,我老頭子記性不好,呐,錢在這。”


    老板把錢拿去給祭司看看。


    “誒,奇了怪了,你老頭子也會出錯?”


    中年男人很誇張地表現他的詫異。


    “但是,是錢不錯,是不是真的,咱也不知道啊。”祭司上下打量著兩人:“兩位,對吧。”


    “您這是什麽意思。”


    雖然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但顯然,阿西婭眼裏慢慢沒有了笑意。


    “您自然是懂得的,黑精靈孩子的母親?姐姐?”


    “黑精靈?”


    周邊耳朵尖的食客都嚇了一跳。


    “祭司說的是黑精靈!”


    好事的家夥又重複了一遍。


    餐館瞬間清空。


    “有什麽問題嗎。”


    阿西婭幹脆不裝了,假笑很累。


    她把莎西婭護在身後,她知道遇見什麽樣的人了。


    “黑精靈在這裏出現可不是什麽好兆頭,您也知道吧,您可不是黑精靈,我看得出來,我祖祖輩輩都是這行的專家。知道嗎,我看得出來。”


    祭司跳上桌子:“看!那孩子就是黑精靈!傳說中的!能帶來災厄的黑精靈!善於欺詐的黑精靈!邪惡的黑精靈!低賤的……”


    祭司淩空飛起,阿西婭麵無表情地往他臀部施加了不小的力量。


    這一下盆骨肯定出問題了。


    “你小子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阿西婭帶著莎西婭離開空無一人的餐館。


    她右手憑空一握,一柄長槍憑空出現。


    “黑精靈……果然!你們是這樣的……”


    祭司被一槍撂倒,甩飛十餘米遠,灰頭土臉。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隨後就是符離所看到的情況。


    符離很難堪,也很難做些什麽。


    一方麵,他多少對黑精靈有些抵觸心理。他作為一個領導者已經在盡力去抵製這種歧視,但在大環境下這種改變並不是說改就改的。他多少對阿西婭帶有不滿。但另一方麵,他的內心告訴他自己第一方麵想的都是混蛋屁話,他知道挑釁的是那祭司,但民眾會怎麽想?為了黑精靈而去治一個祭司重罪?


    如果阿西婭和那個黑精靈小姑娘不是埃赫帶來的人就好了,他可以在民眾麵前讓侍衛帶走她們,事後給予她們補償。


    如果那不是祭司,僅僅是一個下三濫的刺頭流氓,那該多好,直接讓侍衛以挑起對立為由驅逐出多倫澤布。


    可惜都不是。


    阿西婭和莎西婭是對老友孫子來說頂重要的人,祭司也是民眾內心中地位極高的人。


    兩方都很難抉擇。


    “先去叫埃赫來吧,讓他來幫忙調解一下。”


    符離隻得先讓侍衛叫來埃赫。


    “埃赫的看法不會跟我有多少出入的,不過我可以留著這家夥的命到那時候,我等得起。”


    “阿西婭姐……”


    “有些人是該學習如何尊重他人民族,這也是我想教給你的。”


    阿西婭果斷回絕莎西婭對祭司的求情。


    少時,林馬的馬蹄聲終於響起。


    “終於來了。”


    符離長籲一口氣。


    度秒如年。


    阿西婭的目光如火焰在灼燒著他一般,罪惡感壓迫著他的心髒。


    “人怎麽還沒處理掉。”


    符離大跌眼鏡。


    在場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什麽?”


    “即是他來了也不會改變什麽,對吧,軍長。”


    符離又是一陣無力。


    難辦,太難辦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將這祭司交給埃赫他們去處理。


    多倫澤布的法律上寫的很清楚,挑釁者所受傷害皆咎由自取。


    但挑釁對象可是黑精靈,百姓要是不服從,那好不容易穩固下的人心怎麽能維持,怎麽能對抗揚覺的政權?


    “我不希望您難堪,符離軍長。”埃赫小聲地對符離說。


    埃赫來到符離身邊,接替侍衛的位置饞著符離。


    該是很硬朗啊,我的身子怎麽突然一點力也使不上!


    符離是這樣想的。


    但是他也很清楚,是罪惡感。


    “侍衛,疏散人群,我來解決就好,無關人員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符離疏散越來越多伸長脖子同給提起脖頸的鴨一般隻顧呆看熱鬧的群眾。


    “交給我們處理吧,謝謝了,軍長。”


    符離扭過頭,無視祭司的求救。


    “我敬重您,所以不會在您的麵前處理事情。我熟悉多倫澤布的律法,我不會太出格的。”埃赫象征性地和符離握手,隨即將祭司帶進屋子。


    這條命今天是保不住了。


    祭司這麽想。


    嘴賤啊,眼賤啊,怎麽去招惹符離的貴客。


    “說吧,想留下哪條胳膊哪條腿。”


    祭司昏過去了。


    “這點事情剛才就該解決了,雖然說不致死,但還是得讓他長長記性。”


    埃赫抬手。


    阿西婭抱怨:“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當場把他殺掉,但是顧慮到這是在符離軍長的地方,也沒太好意思在這裏見血。但他對莎西婭說的那些真的太過分了。”


    “老師,我……”


    莎西婭擋在昏死過去的祭司麵前:“我沒想怎麽對這個人。”


    “嗯?”


    “我沒有多生氣,不需要廢掉他胳膊腿之類的,有些太過了。”


    莎西婭一口氣說完,她知道阿西婭氣到了極點聽不進去她說的,但埃赫還有理智。


    “你的意思是讓他完好無損的?”


    “我是受挑釁的那個人,所以說處置的方法,我來考慮沒問題吧。”


    “沒問題是沒問題,但是,你確定要放他一馬?”


    莎西婭很肯定地點頭。


    “你還是太善良了啊,莎西婭,有些時候你的善意是不會得到回報的。”


    “阿西婭姐說的,善意是可以相互傳遞的,我沒傳遞給他善意,我也沒指望他能傳遞給我什麽善意。”


    “你是想說黑精靈得到那樣的對待很正常嗎?”埃赫歎氣:“他們開來,黑精靈甚至沒有必要得到平等的對待。”


    “也不是這個意思啦,但是,就是說,我不希望這樣去懲罰他……”


    莎西婭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埃赫將手搭在莎西婭肩上:“過分的善意,有時候並非正確。”


    “我覺得他更需要的是學習如何平等對待其他民族的人,而不是殺掉他,仇恨是會積攢的。”


    “仇恨都是由活人積攢的啊,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改不掉的。”


    埃赫把祭司拖出去,甩在地上。


    “軍長,我改變主意了,放他一馬。”


    “什麽?”


    阿西婭很驚訝。


    “什麽?”


    符離也很驚訝。


    兩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一攤爛泥似的,但是還是完好無損的祭司,就好像見鬼了一般。


    “莎西婭並沒有讓我懲罰她的意思,按她的意思,她更願意讓這家夥學習學習怎麽尊重人。”


    埃赫很無語。


    “莎西婭?”


    阿西婭也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太善良了啊,孩子。”


    哪怕他不希望祭司給殺掉,但符離還是告誡莎西婭:“聽埃赫說,你要成為戰士吧,戰士不該有如此廉價的善良。”


    “既然她都沒什麽意見,那準備走了吧,軍長,如果先輩什麽時候回來了,記得告訴她我來過。”


    “這倒是沒問題。這次我的子民確實讓你們很不愉快,我為我的子民的失禮舉動道歉。”


    “並非您的問題,您是位好領導人,我們三人都相當敬重您,這點不會改變。同樣的,我們對這座城市的喜愛也不會改變,我們從始至終都知道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埃赫準備和她們離開。


    “老師。”


    “怎麽了?”


    “我想留下來。”


    “你指的是解決這裏的麻煩?沒必要。”


    埃赫知道莎西婭的意思。


    已入夜色,三人並未留宿在言林郭,而是借助林馬來到多倫澤布邊界露宿。


    阿西婭哼著歌準備著晚飯,阿西婭和埃赫在空地練習戰鬥。


    休息時間,莎西婭向埃赫提出了回去的請求。


    “您不是還沒見到要見的人嗎,說不定這次回去就能見到了。”


    “不必了,她不會這麽快回來。”


    “那……”


    “你是還在想上午的事情吧。”


    “確實。”


    莎西婭承認。


    “我想想,如果是你的話,你應該是想去解決掉他們的麻煩,幫助符離軍長的反抗軍,對嗎?”


    莎西婭沒有說話,她也知道這個想法在埃赫和阿西婭看來會很可笑。


    “莎西婭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埃赫撥弄著幹枯的草葉。


    “雖然說參與他們的行動會提升不少你的閱曆,我本來也有留下幫符離軍長的意思。但是今天上午發生的那不愉快讓我知道他們對黑精靈的看法還是根深蒂固,你真的要幫一群羞辱過你的人嗎。”


    “也許他們的看法會有些轉變……”


    莎西婭說話聲越來越小,最後估計隻有她能聽得見。


    “很平常,沒關係,這種想法是你這個年紀都有的。孩子嘛,單純點,善良點,無可厚非。上午我說的,我是希望你有時候並不需要那麽善良。雖然說要成為戰士並非要和善良斷絕關係,但,並非所有的善良都會得到善意的回報。”


    “善良過頭了嗎?”


    “不能這麽說,隻能說你的閱曆不夠。我們這群已經在社會上混久了的老人看來你是太善良,但我現在想想,你隻是閱曆不夠,僅此而已。”埃赫放下劍:“明天回去吧,既然你也願意,那就回去經曆經曆吧。在開飯之前,我跟你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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