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薑星沉和吳嬌月正在香衣閣樓上試衣裳,今日宮中有上元宴,各命婦都要入宮,薑星沉也打算借此機會宣傳一下香衣閣的新品暗香紗。


    不過是在湘黃色的披風外頭加了一件極薄的銀紅色暗香紗,整個衣裳便顯得靈動起來了。


    “這回暗香紗做了銀紅、薑黃、丁香、天青四色,等二月裏還有靛藍、緋紅、蔥青等色送過來。”吳嬌月一邊替薑星沉整理衣角,一邊回道。


    薑星沉還未說什麽,隻聽外頭忽的吵鬧起來,過了一會兒香衣閣掌櫃便敲門進來回話。


    “主子,總掌櫃,才剛有幾位客人爭執起來了,小人讓人安撫了一番,現下已好了。”


    “怎麽回事?”


    “翰林院修撰沈大人的妹妹和青州南吳縣知縣楊大人之女爭執了幾句,沈大人的妹妹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言語間也傷著了店裏其他夫人小姐,便吵了起來。現下已好了。”


    吳嬌月聽見是自家表妹挑事,心下尷尬,便吩咐道:“剛剛在店裏的夫人小姐,每人送兩隻珍珠絨花,記到我賬上便是,也算是咱們給她們賠罪了。”


    “是。”


    掌櫃才走,商陸便進來,瞧見薑星沉的打扮,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主子,車馬已備好了,咱們該走了。”


    薑星沉穿上鶴氅,戴著一頂及膝的大帷帽,由商陸扶著出了門。


    兩人才要從暗梯下樓,便聽見樓下有女聲響起。


    “哼,誰說我買不起,今日你瞧上的東西我通通都要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薑星沉扶著商陸胳膊的手微微一緊,隨即停下腳步將帷帽掀開了一個縫往下瞧去。


    隻見沈珍寧氣勢洶洶的抓著那個粉衣女子手中的豆綠色對襟襖,頗有財大氣粗的架勢。


    這粉衣女子卻是輕笑著鬆了手,轉身拿著一個珍珠簪瞧著。


    “掌櫃,她手裏那個珍珠簪我也要了。”


    “她現在摸的那個金鎖瓔珞也給我包起來。”


    ……


    眼見著沈珍寧越要越多,邀雲邀月有幾分慌張,忙低聲勸解著,不想讓沈珍寧買那麽多。


    “掌櫃的,結賬!”


    掌櫃掛著一臉得體的笑容走了過來,撥弄了幾下算盤道:“姑娘您這些東西一共二十八兩三錢銀子,這如意裙五兩三錢,對襟襖四兩二錢……”


    聽著掌櫃報賬,沈珍寧臉色越發不好。


    邀雲在沈珍寧耳邊悄聲道:“姑娘,要不咱們少買一些吧,這可是二爺半年多的俸祿啊,而且咱們今日出來隻帶了十兩銀子。”


    “沈姑娘,若是不想要了便放回去,旁人不會嘲笑你的。”粉衣女子雖是笑盈盈說著,臉上卻有了幾分懷疑的樣子。


    “我兄長是翰林院的沈修撰,家住崇勝街,你且將東西送到那兒,我兄長自會付錢。”


    沈珍寧正在櫃台瞧著掌櫃將衣服首飾一件件包起來,忽聽得樓上傳來一聲嗤笑。


    “嗬,蠢貨。”


    沈珍寧正要抬頭反駁,卻被邀月死死抓住。


    “姑娘慎言,那男人腰上係的是宮中的令牌。”


    沈珍寧心下一驚,悄悄抬頭瞄了一眼,卻隻瞧見一個湘黃色的衣擺劃過,而扶著那女子的男人,雖欣長挺拔,但是麵白無須,一雙桃花眼冰冷的嚇人,顯然是宮中伺候的閹人。


    一旁的粉衣女子也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若有所思。


    ……


    商陸扶著薑星沉從暗梯下來,進了後院一輛並不起眼的二駕馬車上,駕車的卻不像平常的車夫,一身窄袖勁裝警惕的打量著周圍。


    馬車還未出香衣閣後門所在的巷子便被攔下。


    “你是何人?”


    麵對車夫凶狠的質問,攔車的女子倒也不怕,隻是恭恭敬敬的對著緊閉的車門行了一禮,朗聲道:


    “青州南吳縣知縣楊勒之女楊昭昭,見過殿下,多謝殿下讓香衣閣掌櫃替臣女解圍。”


    馬車中靜悄悄沒有半點聲音,楊昭昭用力攥著手心,試圖掩蓋心中的慌亂。


    就在楊昭昭將要放棄時,馬車門吱啞一聲打開,方才那個穿靛藍袍子的俊美內侍從車上跳了下來,冷聲道:


    “上去。”


    楊昭昭心下一喜,忙提著裙子費力的爬上馬車,一進去楊昭昭便瞧見一個挽著牡丹頭的女子端坐在車廂中間,正垂眸看著自己,一束光打在那女子的側臉,眼下的胭脂痣忽明忽暗。


    “你截停本宮的車架,可知該當何罪?”


    楊昭昭聞言忙端端正正的跪好,低頭道:“殿下恕罪,臣女隻是想謝殿下解圍之恩,並不敢驚擾殿下。”


    “商陸,將她拖出去。”薑星沉不欲和她打太極,揚聲吩咐道。


    “是。”商陸應聲打開馬車門,朝楊昭昭道:“楊姑娘還是自己下來吧,若是讓咱們動手拽下來,反倒是失了體麵。”


    楊昭昭見狀不敢遲疑,忙膝行兩步抓住薑星沉的衣擺求道:


    “殿下,我想進宮,求殿下幫我,求殿下幫我。”


    薑星沉衝商陸使了個眼色,商陸會意,輕輕合上了門。


    “幫你進宮,憑什麽?本宮瞧著像是這麽慈悲為懷的人嗎?”薑星沉慵懶的靠在馬車的軟椅上,輕笑著問道。


    “臣女願意做殿下在宮中的眼睛和耳朵,殿下讓臣女往東,臣女絕不敢往西。”楊昭昭抖著手求著,言語間帶了幾分抽噎。


    薑星沉拂了拂衣袖,滿不在乎的道:“想給本宮獻殷勤做事的秀女能從宮門一直排到京郊,你又憑什麽呢?”


    “憑殿下不喜歡沈家,憑臣女敢不計後果牽製沈珍寧,唯殿下馬首是瞻。”


    楊昭昭戰戰兢兢的說完,卻不見薑星沉有半點感興趣的樣子,正想抬頭看過去,卻瞧見薑星沉勾唇笑了起來,嬌豔的笑容在氣氛凝固的車廂裏越發詭異。


    來不及思考,楊昭昭忽的被扼住了喉嚨,臉漲的通紅,一雙美目由疑惑變成恐懼,拚命掙紮了起來。薑星沉塗著蔻丹的手越收越緊,楊昭昭的臉紫漲了起來,眼也一下下的朝後翻著。連掙紮的幅度都變小了。


    “本宮最討厭看透本宮心事,卻還要說出來的人。”


    紅唇一張一合,宛若地獄中催人的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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