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雲輕寺


    看著眼前端莊的女子,吳嬌月有些後悔自己先前的決定。


    為了不嫁給沈家那個傻大爺,她先沈洲渚一步,讓家中小廝散播了沈洲渚因身份變高,不認婚約,還想讓自己未婚妻嫁給傻大哥的消息。可沒想到傳著傳著便牽扯上了皇室。


    現如今長公主找上門來,難不成流言說的是真的,長公主真的和沈洲渚有私?


    吳嬌月顫著手捧起茶盅,一邊喝茶一邊小心的瞟著正座上的薑星沉。隻見她並未著宮裝,隻是穿著一件藕荷色銀霧紗對襟長衫,下麵一條百蝶穿花暗紋白綾裙,整個人清淡又雅致。


    “喜歡這身衣裳?明日讓我身邊的白桉從庫裏給你拿一身。”


    吳嬌月被忽然說話的薑星沉嚇了一跳,手中的茶水也險些灑出來。


    “不用不用,民女隻是覺得殿下這樣穿很好看,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打量著吳嬌月身上的緇衣,薑星沉忽然笑道:“還喜歡看漂亮衣裳,說明你還割舍不了俗世,那為何哭鬧著要剪了頭發做姑子呢?”


    吳嬌月忽的頓住了,糾結了許久才開口問道:“殿下,您對沈洲渚有意嗎?”


    見她這樣直白,薑星沉意外的挑了挑眉,答道:“我隻見過他一次麵,萍水相逢。”


    聽薑星沉這樣回答,吳嬌月正要鬆口氣,卻聽見薑星沉問道:


    “聽說吳二小姐頗通商賈之道,你們家蘇州的好幾個鋪子。都是在你手下起死回生的,這樣有謀略,怎麽會被情所困,跑到這個小寺中做姑子呢?”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我就是喜歡沈洲渚,不能嫁給他我就出家。”吳嬌月手緊張的撚著衣角,眸光微閃,理直氣壯的回道。


    “說謊,你若真的喜歡他,又怎麽忍心讓他落個壞名聲呢?你不堪受辱要出家的消息人盡皆知,現在京中人人都覺得沈洲渚是個始亂終棄的小人。”


    見自己的謊言被揭穿,吳嬌月有些心虛,磕磕巴巴的回道:“我……我一時糊塗,迫不得已罷了。”


    薑星沉並不搭話,隻是嘴角噙著笑意淡淡的望向她,似是要將她從頭到腳看透一般。


    “我沒辦法了,”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吳嬌月忽然開口說話,言語間有說不清的落寞。


    “我們家是商賈之家,雖不算大富,倒也殷實。可商人地位卑賤,父親想著翻身,於是讓哥哥們都參加科舉,二哥不願意,便被活活打斷了一條腿。見兒子不中用,父親便將心思打在女兒身上。


    長姐嫁給通判的嫡幼子,因為身份,被婆婆厭棄;三妹許給了蘇州的一個舉子,才過門三日便被夫君打了一頓。父親不替孩子撐腰,反倒一味巴結著他們。我因為同沈洲渚有婚約,父親才另眼相看,撥了兩個鋪子給我,可那兩個鋪子也是連年虧損,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沈洲渚要退親,父親便又收了回去。”


    說到這,吳嬌月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伸手抹掉了掛在臉頰的淚水,繼續說道:


    “後來父親聽說沈洲渚中了探花,便要我拿著當年的信物進京,還讓三叔四處散播謠言,沒想到逼急了沈洲渚,他竟要讓我和他大哥成親,我不想嫁給他那個傻大哥,所以便假做不堪受辱,哭鬧著到了寺裏。


    若不這麽做,父親定會為了保全吳沈兩家的姻親,將我嫁給沈家大哥,他們一個升官,一個發財,全然不管我的死活。與其讓人擺布,一輩子在後宅委屈憋悶,倒不如讓我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吳嬌月越說越氣憤,寬大緇衣下的身子微微顫著,一雙丹鳳眼蓄滿了淚水卻倔強的不肯落下來。


    薑星沉斜倚著桌子,輕笑道:“依你父親的脾氣秉性,怕是不會許你這樣,若他和沈洲渚談妥了條件,隻怕隨時都能押你回蘇州成親。”


    “那就讓他同一個死人成親吧。”吳嬌月蹙了蹙眉,苦笑一聲。


    薑星沉饒有興趣的看著無奈釋然的吳嬌月,沒想到她看起來柔柔弱弱,心性卻十分剛強,行事也果斷。


    “我有個辦法,能讓你不受你父親的轄製。”


    聽她這樣說,吳嬌月原本無神的雙眼忽的亮了起來,似是抓到根救命稻草般急切的望著薑星沉。


    “殿下有什麽要用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也敢走一遭。”


    “幫你是能幫,但是你得做我的宮女,二十五歲前不能成親,你可願意?”


    吳嬌月臉上一喜,急切道:“民女願意,若可以,民女一輩子都不願成親,侍奉殿下。後宅妯娌相爭,拈酸吃醋有什麽意思!”


    看她發自內心的高興,薑星沉才道:“七月公主府便要建成,到時候我想在宮外做些買賣營生,你就替我謀劃可好?”


    聽薑星沉這樣說,吳嬌月興奮的手足無措。


    “你先收拾東西,過幾日我派人來接你。”


    “殿下,我沒什麽要收拾的,咱們今日便能走。”


    見吳嬌月實在想和自己一道兒回宮,薑星沉隻得答應,讓黃櫨和吳嬌月坐後麵的車,先和她簡單說說宮裏的規矩。


    商陸扶著薑星沉上了馬車,忽然瞧見她衝自己使了個眼色,心下會意,也跟著坐了進去。


    “殿下有什麽吩咐?”商陸側著身子,隻是略倚著車廂,並不敢坐實了。


    薑星沉正合著眼閉目養神,許久才問道:“皇上派你跟著我,應該不隻是想讓你挑撥我和沈洲渚的關係吧,他還讓你幹嘛?”


    “我……奴才,皇上沒跟奴才說別的。”


    薑星沉忽然睜開了眼,漆黑的雙眸好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讓人有些膽顫,眼下的朱砂痣血一般鮮豔。


    商陸有些慌亂的挪開了眼,並不敢和她對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封閉的車廂頓時沒了聲音,隻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殿下可曾聽說過先宋福康公主與……內侍的宮闈秘事嗎?”


    見他這樣問,薑星沉疑惑道:“是聽過,可那同我有什麽關係。”


    商陸似是下定了決心,慢慢抬起了頭,強裝鎮定的看著薑星沉,耳廓紅的滴血,連脖頸都泛起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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