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輕步過去,走到那墳塋之上,然後盤腿坐下,靜靜地看著遠方,任風雪飄落,任風雪起舞,任時光荏苒。


    一塊白玉玉佩憑空出現,靜靜地躺在他的右手掌上,那玉佩簡簡單單,平平凡凡,和之前那一塊略有不同,這一塊上麵無任何紋路,無任何字跡。


    他低頭靜靜地看著那塊玉佩,麵容平淡寧靜,無喜無悲,無愛無恨。


    風雪中,有一個黑點一閃而來,靜立在不遠處,看著流花。


    流花抬頭看去,發現那是一隻純黑色小貓,擁有一雙藍寶石一般的漂亮眼睛,看著他的時候,眼中露出一絲失望和悲傷之色。


    雪很大,但是它那優雅的身軀卻片雪不沾,那些雪花尚未靠近它就化成了虛無。


    流花神色漸漸陰冷,右手漸漸握緊了腰間的利劍,一股淩冽的殺氣緩緩蔓延開來。


    那小黑貓靜靜地看著流花,神色從失望和悲傷漸漸轉變成了一絲淡淡的不屑和譏諷,根本就無視了流花的殺氣。


    然後流花的臉上便憑空多了一副麵具,那麵具的模樣和扶風化身為夜魂的時候一模一樣。


    流花感受到了臉上和自身的變化,猛然瞪大眼睛,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他的腦海之中突然回蕩起陌生而又冷漠的聲音:“你既然這麽喜歡,那暫時就選擇你好了。”


    他還沒有明白過來怎麽回事,那隻小黑貓已經轉身,化作一道黑光,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他呆愣了片刻,壓抑著心魂的驚懼,顫抖著伸出右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他雖然看不見,但是卻知道自己的臉上似乎覆蓋了一層東西,觸之感覺似木非木,他猛然用力抓住那層東西,想要將之撕扯下來,那東西卻好像與自己的臉皮血肉完全融合到了一起,任憑他竭盡全力也無法撕扯下來。


    就在這時,那小黑貓剛才待過的地方又憑空出現了一道黑影,不過這是一個人影,一身黑袍,靜立在風雪之中,正靜靜地凝視著他。


    雪依然很大,那道身影卻片雪不沾,那些雪花尚未靠近他便也化成了虛無。


    這些都不算什麽,當流花感覺到那道人影的存在,不禁猛然抬頭看去,可是當他看清那黑袍人的長相時,眼珠子直接爆凸出了眼眶,震驚到極致。


    他無法置信的盯著那黑袍人的臉,整個人都不可抑製而劇烈的顫抖起來,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唉!”那黑袍人輕聲歎道:“可惜,又失敗了。”


    他的聲音輕幽而又飄渺,在流花的腦海之中回蕩開來,帶著一絲遺憾,帶著一絲悵然,帶著一絲無奈,帶著一絲蕭索。


    流花好不容易稍稍回過神來,那黑袍人卻已憑空淡化,最後完全透明,悄無聲息、毫無預兆的融入了風雪之中。


    ……………………


    當我輕輕地眨動了一下許久不曾轉動過的眼睛,我發現我的身體已經恢複了自如,而麵前的玄寂也輕輕地睜開了眼睛,恬淡而又平靜的看著我。


    看著玄寂的容顏,與我腦海之中的那張臉一點一點的重疊起來,隻是早已沒有了棱角,變得淡然而又平和。


    深呼吸,張了張嘴巴,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玄寂卻是淡然笑道:“師兄。”


    我實在無法開口叫他師弟,倒不是因為當年他要毒殺扶風。


    如果我真是扶風,當年我就不怪他,那麽現在我依然不怪他。


    看著他最後在風雪中盤膝而坐,靜默無言的樣子,我隻是感到一種難言的孤獨和寂寞。


    我笑了笑,輕輕道:“你好,流花。”


    玄寂聽到我叫他流花,神色間出現了一絲微微的波瀾,轉瞬便恢複到了無喜無悲的境界,隨後微微笑道:“師兄,你可恨我?”


    我搖了搖頭,輕歎道:“那一世都不曾恨你,這一世又怎會恨?況且,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我不是扶風,也不是夜魂,而是蘇幕遮,至於你,也早已不是原來的你,不是流花,不是小師弟,你隻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和尚玄寂而已。”


    玄寂淡淡笑道:“師兄你果然與眾不同,不愧是擁有大機緣大造化的人。”


    我笑了笑:“大師你的機緣和造化也不小啊,前世不必再提,我隻是蘇幕遮,隻是一個晚輩小子,大師不必再叫我師兄了,該過去的已經過去的,至於未來,未來再說。”


    “玄寂曾經說過,師兄永遠都是我的師兄。”


    “大和尚,你執念很深啊?”我似笑非笑的盯著玄寂。


    “阿彌陀佛,這和執念無關,就好比生養我們的父母,情分也好,因果也好,都已經定了,父母便是父母,永遠也無法改變。”


    “你得了造化和機緣沒有回去報仇?”我靜靜地盯著玄寂的眼睛。


    玄寂淡然笑道:“他們終會死,不是老死病死,便是橫死,反正生老病死都會死,隻是早死晚死怎麽死而已,既然都是要死,又何須我去親手殺死?”


    我微微一笑,打著機鋒道:“既然早死晚死,橫死豎死,生老病死,都是死,那不如死在你我的手裏,豈不是也是一樣的?”


    玄寂微微一愣,沉思片刻,那雙恬淡而寧和的眼睛裏爆發出一團精光,不過很快就歸於平靜,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無喜無悲的說道:“師兄說的對,放下就是沒放下,沒放下就是放下了,不過都是假放下,要真的放下,還是該放下的就放下,不該放下的就不放下,該死的就要死,不該死的活就活,該來的來就要來,不該來的就要去。”


    玄寂的話聽起來有些繁瑣囉嗦,甚至是矛盾,就像繞口令,但是我卻明白他的意思,那是因為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沉吟片刻,我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嚴肅而認真道:“大師,請問,最後那出現的黑袍人,是不是天靈尊者?”


    玄寂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但他的容顏與師父一模一樣,不過有一點我敢斷定,就是他告訴我仙人佩在師兄的身上,得到仙人令要想不死,就隻能殺死擁有仙人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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